第六十一章 他自己清楚(2/2)
归鸣秀可不管尉迟郎台作何想,原只是瞧着那丫头筋鼻子皱眉,想要试探她而已,没想到还真让她说出个子午寅卯。
如此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片子,不但有勇有谋,胆大心细,连行军打仗都略知一二,明小六……一个来历成迷的丫头,但是有趣。
当归的远房亲戚?以为他会信?
不是说他怀疑当归,即是当初许给阿大的媳妇,那必是可信之人,他了解自己,绝不会给自己无端找麻烦。
“本公没高见,既然是尉迟将军为主帅,那么如何作战由你说了算,本公不过是旁听,告辞了,走……”
尉迟郎台咬牙切齿,归鸣秀!
“此事明日再议,散了吧,都好生休息一晚,加强戒备以防番军趁夜偷袭。”
“是,将军!”到底还是将军,即便一两次决策失误,被人下了面子,威信还是不减的。
倒是明落,小心翼翼地跟在归鸣秀身后回了营帐。
九千岁坐在桌椅前手指弯曲扣着桌面:“明小六。”
“奴婢在。”
“本公且问你,你当真是在乡野间长大的?休得欺瞒本公,以为本公查不到?”
就算是某些人故意送到他身边的细作,底子也不可能干净到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他之前不过是看在阿大的面子上,没让人去查而已。
明落微微一怔。
他说的对,一旦锦衣卫暗部动手,她那点儿家底约莫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查个门儿清。
若她不以当归的远方亲戚做慌,许是还真不怕他查,可当归祖籍南方,而她祖上应当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二者南辕北辙压根儿搭不上边儿。
届时她无法解释如何识得当归,又为何来投奔千岁府,种种惹人怀疑,怕是归鸣秀再如何也断不会留她。
索性明落急中生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千岁,奴婢有件事没说实话!”
哦?
这便打算“招了”?还是想着如何圆谎?九千岁颇感兴趣:“说来听听。”
明落佯装吱吱呜呜道:“其实奴婢根本不是当归的远房表妹,奴婢是……是明六姑娘……之前有恩于奴婢,事情是这样的。”
明六姑娘?
归鸣秀一怔,下意识想到所有人都曾说过,他忘记的那位夫人。
“奴婢早年曾来过京城,随父亲替重病在床的母亲寻医问药,可是因家中贫寒,请不起好大夫买不起药,备受冷眼,是明六姑娘曾慷慨解囊,相助过我们全家,此番是因为……因为我和小七实在活不下去了,爹娘相继去世,我和弟弟靠同村好心人接济活到现在,是奴婢没用,养活不了自己和小七,这才无奈一路周折来到京城,因为实在无人投奔,才靠着当归姑娘进了千岁府某个差事。”
明落带着三分夸张,将一路上如何“艰难险阻”来的京城,半路上还遇到山匪劫道,差点丢了性命。
不知归鸣秀信还是不信,总之大体是圆上了,只要事后抢先同当归串好口供,其他的也不怕他真去查,在怎么查她也是家底清白,知根知底。
“倘若千岁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归鸣秀纹丝不动,半眯斜眼凝视别处:“之前为何不说。”
明落说她找到千岁府时,守门的锦衣卫差点将她当成奸细处置了,她当时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谎称是当归的远房表妹,特意前来投奔才得以保住小命。
时候怕千岁追究才没及时说出实情,至于她为何懂的比较多,皆因她爹曾经是个秀才出身,还在村上教过书,当过先生,她自小耳濡目染,自然少有涉猎。
且她喜爱读书,尤其是孤本杂志,只是自父母相继离世后,为求温饱不得已将书都卖了。
孤本杂志?
归鸣秀没来由觉得莫名地熟识感,却说不上来,只觉心中隐隐悸动,不是第一次了,这个明小六总给他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她到底是谁?
同他缺失的那几年记忆有何关系?或是那位少亡的先夫人。闭眼压下心底那股躁动,九千岁恢复以往的高冷,吩咐明落铺床,他要歇了。
明落依旧打地铺。
翌日天微亮便听到军营响起集结的号角,明落钻出营帐询问,才得知番军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简直防不胜防。
尉迟郎台匆匆迎战,两军对垒,明落隐约能听到厮杀声,归鸣秀稳坐钓鱼台,貌似混不在意,连出去观战都不曾。
“千岁觉得无耻将军是否会赢?”
许是无聊,又不能出去观战,索性跪坐在虎皮毯上,一边替归鸣秀添茶一边问道。
归鸣秀斜眸:“关心尉迟郎台?还是慕容千夜?”
什么话!她纯属是闲着无聊没话找话,怎地就扯上尉迟郎台和慕容千夜了?
只得装傻充愣:“慕容千夜是谁?奴婢不认得,那尉迟郎台又跟我没关系,奴婢关心他作甚,千岁这是何意?没事总爱拿奴婢和旁人凑成一堆。”
归鸣秀心情甚是愉悦,嘴角隐隐含笑。
“西番清早来袭,大抵是想趁流云大军毫无防备,来个出其不意,尉迟郎台倒不是吃素的,此役胜负尚未可知。”
明落也是如此想的,尉迟郎台是个堪当大任的将领,领兵作战也十分出色,西番开战之前早有准备,都让他反败为胜拿下辽城,实力不可小觑。
西番仗着兵强马壮一味强攻,不思战略,早晚会败,这点毋庸置疑,除非……
“千岁,尉迟将军中伏,我军大败损兵折将,已折返回城,大将军负伤。”
归鸣秀稍微瞠目,败了?倒是出乎意料。
“怎么败的。”
大档头恭敬道:“听闻是中了埋伏。”
西番什么时候出了精于算计之人,竟然能让尉迟郎台吃瘪,倒是稀奇。
“去查,西番可是来了什么人?”
大档头领命退下,不多时军中散开消息,番军近日来了位“军师”,今日吃了败仗,皆是有那军师出谋划策。
军师……
明落不约而同与归鸣秀对视,“啊大,那西番军师叫什么名字。”
“大档头,可有查到那军师的名字?”
……
与千岁有如此默契之人,大档头只见过先夫人一人,如今这明小六……莫不是先夫人在天有灵,不忍千岁如此孤苦一生,特意安排个人来代替她?
大档头脑洞大开,胡思乱想片刻后才道:“属下这便去查。”
大档头走后,明落尴尬片刻,低着头不语,不敢看归鸣秀,九千岁侧目,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明落的头顶。
被盯得久了,难免不自在,明落硬着头皮抬头朝归鸣秀呲牙一笑:“千岁可要传饭?”
传饭?
尉迟郎台刚刚吃了败仗,他若还有心思吃饭,恐怕会气得伤口重新裂开。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谁让他是归鸣秀。
“传。”
明落:……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千岁您就不能随便那么一听?让你嘴欠,出了大帐明落自己给自己嘴上拍一巴掌,垂头丧气去了伙房领今日中午的饭食。
归鸣秀一向开小灶的,即使尉迟郎台与士兵们同吃同住,归鸣秀也断没有有样学样的道理,奢侈惯了的人,焉能勤俭得了,何况归鸣秀那么挑剔的人。
“千岁,饭菜来了,奴婢打水给您净手。”
正当归鸣秀准备动手开饭时,听得账外有士兵前来通报。
“监军大人,大将军请您过去议事。”
归鸣秀挑眉,这个点儿,议事?顿住的手拿起筷子继续夹菜,明落自觉地走出账外低声道:“这位小哥,我家千岁还在用膳,请将军稍后片刻。”
尉迟郎台坐在太师椅上,整个肩膀**在外缠着白布,稍微一动渗出丝丝血渍。
部下副将担忧地阻止道:“将军,您还是好生修养几日吧,此次伤的不轻,也怪我等一时不差,竟被番贼钻了空子,中了埋伏。”
该死的番狗,何时也学会了用计?他们不是一惯横冲直撞,莽撞得很么。
戚副将道:“听说是来了位军师,都是他出谋划策,咱们一时不查才中了计。”
尉迟郎台沉着脸道:“失察大意是其一,还有一点需要承认,那位军师确是有两把刷子,敌方如今如虎添翼,日后要不能大意了。”
众将皆道,将军说的是!
随后亲兵回来禀报,监军大人在用膳,让将军稍候片刻。
其他人分分低头默不作声,唯尉迟郎台气的磨牙。
他都吃了败仗了,归鸣秀还有心思用膳,他带伤请他前来议事,居然还要满屋子的人等他吃完了再来,简直气煞人也。
见他吃败仗,他心里很舒坦是吧?莫忘了谁与谁才是一国的,他若败了,他还能完好无损?
覆巢之下无完卵。
“算了,不等了,咱们商议咱们的。”
不过是个监军,让他参与议事已是给他面子,还拿起乔了,有他没他还不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