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明小六(2/2)
云生眼底略微不屑,装模作样的倒是挺像,都是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谁呢?
明落看都没看他一眼,启唇道:“云公子,按理说这门亲事既是长辈若应,你我本不该推辞,只是云公子一心退婚,明六也不好拦着公子另攀高枝,人往高处走嘛,应该的,只是明……我毕竟等了公子十个年头,是不是该有所表示,方才不负我这十年青春芳华,云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云生几乎吐血。
十年青春芳华?
俩人定亲时明六儿只有三岁,他六岁,如今是已有十年不假,可哪里来的青春,哪来的芳华虚度?
她才长大好吧!
亏她说得出口。
作为读书人,云生自以为矜持,不惜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生生忍着话到嘴边的粗话。
咬着牙生硬道:“那明姑娘以为该当如何。”
听出他的咬牙切齿,明落心中畅快,就这么点儿本事么?小小举人而已,就敢狗眼看人低了。
“所谓情债最难偿,公子若不想届时天下皆知云公子是那般趋炎附势,一心攀附高枝,做出未娶先休之事……毕竟我未犯任何七出之条,云公子没理由强行退婚。”
云生气的浑身发抖,可不得不承认一点,纵使明六儿话说的难听,可字字句句有理有据,他反驳不了。
何况她字里行间尽是威胁之意。
倘若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这疯女人当真去闹,于他的名声……
罢了。
好男不跟女斗,不过是个孤女,能有多大能耐听她的意思无非是想敲竹杠,索要一些银钱,多大打发了便是。
只要他将来有所出息,这都算不得什么。
“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好,痛快!
明落恨不得替他拍手鼓掌,很有底气嘛,就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了。
“一百两银子,从此你我,两不相干。”
云生瞠目,一百两银子?她可真敢想,她可真敢提!
“五十两,没得商量。”
从他生活费上勉强可以扣除这么多,听出可能是他的极限了,明落也见好就收,之所以一开口就是一百两,佯装狮子大开口,就是怕他一再压价。
明落心中自嘲,不过区区百两银子,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可。”
一锤定音,云生从怀里掏出一袋散碎银子,本是打算用来邀请书院的同窗应酬一番的,约莫五十几两。
云生咬牙:“只多不少。”
作为举人,他是做不出两袋中多余的几两碎银掏出来在扔过去的举动。
故作清高!
明落心底不屑。
那倒好,蚊子再小也是肉,她现在缺银子,很缺很缺。
“既然如此,按照约定,还请明姑娘将婚书拿出来吧。”
明落哪里知道劳什子婚书,索性给明小七递个眼色:“小七,去拿。”
明小七这才回神,扭头回了屋里,翻箱倒柜一番后拿出一张泛黄的契书。
最顶端的两个大字正是婚书,还按了印信。
难怪云生宁可白给她五十两银子,也要拿回这东西,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婚书,法律有效。
明小七气哼哼将婚书一丢,云生弯腰捡起当场撕个粉碎,连带他怀里原本的另一份儿。
明落淡漠的表情寸寸龟裂,很好,她很久没被人这么落面子了,这个叫云生的,成功挑起了她的怒火。
冷笑道:“好,希望云公子,不要有后悔的那天。”
云生没来由地后背一凉,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转身道:“放心,定然不会有那么一天。”
此时的信誓旦旦只为面子上挂的住,可惜让他没预料到的是,打脸的那一天来的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
……
“呸,不是个东西。”
明小七暗搓搓朝云生离开的背影吐口水,明落嫌弃地撇过头,眼不见为净。
“好了,从今往后,咱们跟他再无瓜葛,各过各的不是更好,早些回屋睡吧。”
这几日下来,明落大抵习惯了归鸣秀以外的男子同屋安寝,纵使这人是她现在的亲弟,且年仅十三的半大孩子。
只是竭力要求他睡前必须洗脚,那点子小洁癖觉不允许睡觉时屋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臭脚丫子味儿。
加上一股子霉味儿,真的是相当酸爽。
花了近两天的时间,才将巴掌大的“小窝”收拾利索,被子洗过厚凉干,又用野**熏过,没了那股发霉的气味,屋子也打扫了一遍,虽说全程都是她指挥,明小七动的手。
明小七本来无所谓的,都习惯了,不过姐姐忽然变了个人一样,约莫都是因为云生那厮,能让明六高兴高兴,做这些体力活儿,但也无关紧要。
何况利索一点,确实住着舒坦些。
晚上屋里也不臭了,香喷喷的,睡觉都特别香。
接下来还有让明小七更大跌眼镜的事儿。
他大姐明六,拿着从云生那里“讹”过来的五十两银子,带着他上了省城最大的酒楼。
明落白眼,什么叫讹?她那是补偿损失费,来的光明正大好不好,明小七哪有心思跟她掰扯这个。
在马车上他都跟做了梦似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马车呢。
明落默默叹气,没出息啊没出息,看起来日后得好好“**”一番才行。
预付二十辆银子姐弟俩大摇大摆地坐进二楼包房:“把你们店的招牌菜先来两道,尝尝再说。”
店小二诡异地瞥了眼衣着不咋样,浑身补丁的少年少女,怎么看也不像吃得起大酒楼的样子,可偏偏坐到需要预付二十辆抵押金的包房里,开口就是招牌菜。
即使再不搭,也得好生伺候着。
“好嘞,二位稍等,很快就来!”
没人之后明小七拘谨地看了眼明六:“大姐,虽说那是些不义之财,花掉就花掉了,可用来吃一顿饭,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啊?”
总而言之就是有些浪费。
明落白他一眼,什么叫做不合时宜。
“花都花了,你是吃啊还是不吃?”
明小七咬牙跺脚,重重点了下头:“吃!”反正都浪费了,不吃不是更浪费。
上菜后明小七边吃边嘀咕,好吃的差点咬掉舌头。都是肉啊!还放这么多油,无怪贵死人不偿命。
反倒是明落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怎么了姐?”咋不吃了?
见明落不吃了,明小七也放下筷子,尽管眼珠子都要落到踩盘子里。
明落假以辞色道:“不好吃,味道不地道。”
明小七差点把吃进去的一口喷出来,他姐果然是不正常了吧?他们从前吃糠咽菜的时候,也没见挑毛减瘦的啊?
云生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他姐受刺激不小,都要怪他!明小七暗地里想,把云生又记上一笔。
天一号房的两个“特别”的客人,只点了两道招牌菜,结果没动两口就被送出来了,准备结账走人。
原本不管如何,只要客人结了账,其他都无所谓,可今日不同,掌柜的若有所思,对着两个半大孩子一样的小客人,捧着满脸笑追出来。
“留步,留步……”
明落心中暗喜,上钩了。
而明小七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更是加深酒楼掌柜的“想法”。
“你是?”
明落不动声色端起态度,大小姐的架势十足,那气派,可不是一件粗布麻衣遮挡得了的。
掌柜的心里微颤,一副果然不出所料一样,语气和善道:“客观可是不满意酒菜?还是小店哪里做的不够妥当,惹得二位小客官不快?”
旁的倒其次,他是怕真得罪了那位有背景的人物,他可兜不住,毕竟任谁也不会相信,两个这副模样的孩子,会出手阔绰的吃得起全城最贵的酒楼。
此事太匪夷所思,由不得人不多想。
掌柜的小心翼翼陪笑,明落反而欠身行了个福身礼,这样标准的贵族礼仪,若非从小练就,绝非一朝一夕都能如此标准的。
“没什么,只是我和家弟吃不惯,实非有意,抱歉了。”
掌柜的急得差点出汗,急急行礼道:“小姑娘,你看这样可好,这是您二位的饭钱,饭菜不和胃口,是本店的疏忽,此次分文不取,以当补偿可好?”
明落心里偷笑,表面却一本正经地眉头微皱:“这不太好吧,家父曾说过,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可仗势欺人……”
话未说完又故作慌张地住了嘴,使得人怀疑确实是不小心说漏嘴。
又赶忙转移话题道:“总之无功不受禄,这样吧,未表心意,小女便再在贵酒楼吃一次,酒菜按照我说的去做,敢问可好。”
说是问句,态度确是肯定,掌柜的心有戚戚,只好应承。
就这样,在明小七不明就里下,姐弟俩被请回包房。
明落稳稳当当做好,待小二上菜,明落仅吃了一口便道:“火候不够,鱼肉腥味儿太重,汤汁也不够浓稠,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