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生死微光（1/2）

野猪肉的处理在村民们的欢腾中迅速推进着，滚烫的沸水浇过猪身，褪去粗硬的鬃毛，露出底下白皙紧实的皮肉，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个精壮汉子轮起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锋划过之处，肥腻的猪油顺着刃口簌簌滴落，落在火塘边的青石上，迅速凝成琥珀色的油珠。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空气里炸开，像无形的钩子，勾得孩子们围着灶台直打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粉.嫩的舌尖不住舔着嘴唇，馋得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苏灵没插手屠宰的活计，被母亲孙夏花拉着来凑热闹。她静静站在人群外围，望着眼前烟火蒸腾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灵丫头，这野猪肉你打算咋分？”

郑村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近，目光落在身姿窈窕、容貌愈发清丽的苏灵身上，眼中先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脸上堆着笑问道。

“老弱妇孺和重伤的乡亲们多分些精肉，汉子们出力多，肥的瘦的都匀着来，野猪内脏也别浪费，猪肝猪肺炖汤最是滋补，正好给伤号补补身子。”

苏灵没想到村长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说道。

“好！灵丫头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郑村长连连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赞许。

他扬着嗓子把分肉的规矩喊了一遍，围拢的村民们立刻齐声应和，没人有半句怨言，谁都清楚，若不是苏灵，他们此刻别说肥美的野猪肉，连顿能填饱肚子的粗粮都摸不着边。

当肉香混着炊烟飘满整个营地时，天色已渐渐擦黑。

家家户户的草棚前都支起了临时土灶，陶罐里的肉骨汤咕嘟作响，金黄的油花在汤面上翻滚，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烘得暖融融的。

孩子们捧着粗瓷碗，碗里的肉块堆得像座小山，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油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也顾不上擦，只含混地喊着“好吃”，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

老人们则慢腾腾地嚼着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们逃荒的路上见过太多饿殍，此刻温热的肉汁滑过干涩的喉咙，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安心。

苏家的草棚里更是热闹。孙夏花将最大一块里脊肉切成细丝，和着山里采的鲜野菌急火快炒，香气喷薄而出；另一边的陶罐里，五花肉炖着竹笋，清香混着肉香飘出老远，勾得人食欲大开。

苏老爷子举着粗瓷碗，抿了一口自家酿的果子汁，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黝黑的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咱乖宝儿就是有本事，让全家都能吃上热乎肉！”

苏灵刚喝了一口鲜美的肉汤，正想借着这热闹劲儿，说出自己打算下山打探鞑子兵消息的事，衣袖却被人悄悄拉了一下。

她抬头望去，撞进慕风沉静的眼眸，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凝重，苏灵不由得挑了挑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饭后，苏灵找了个消食的由头，带着慕风走出草棚，寻到营地边缘一处无人的坡地，才开口询问缘由。

当得知自己白日独自外出时，家人因担忧她而坐立难安，苏灵心中陡然一涩，在修真界独来独往惯了的她，竟忽略了这世间最真切的牵挂。

她郑重地向慕风道谢，便也歇了当面提出下山的念头。既然家人这般牵挂，那她便悄悄动身，速去速回，绝不让他们再担惊受怕。

这一.夜，营地的欢笑声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消散。

肉香久久萦绕在草棚间，连带着空气中漂浮的恐惧与悲伤都淡了许多，人们在饱餐后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鞑子兵的追杀嘶吼，只有温热的饭菜和亲人的笑脸。

苏灵难得没有打坐修炼，伴着家人平稳的呼吸声，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刚蒙蒙亮时，苏灵醒来，发现草棚里已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起身，掀开草帘走出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营地东头的几处草棚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低低的哭声像细密的雨丝，飘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揪得人心头发紧。

“张婶家的汉子没了……”

“还有李奶奶的小孙子，昨晚还喝了两碗肉汤呢……”

村民们的议论声带着哽咽随风飘来，苏灵快步走过去。

张婶正抱着丈夫冰冷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那汉子是被鞑子兵砍伤了腿，一路逃亡下来伤口感染化脓，昨晚吃野猪肉时还强撑着对她笑，说等伤好了就去山里打猎，给她补身子，没想到竟没能熬过这个晚上。

李奶奶坐在草棚门口，怀里抱着小小的身躯，孩子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嘴角似乎还残留着肉香。

她没有哭，只是一遍遍摩.挲着孩子的头发，浑浊的眼睛里空洞得可怕，嘴里喃喃着：“乖孙，吃饱了就好，吃饱了路上就不饿了……”

苏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闷。

她本以为自己见惯了修真界的生死离别，早已不会为生命的终结而波动，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骗不了人。

她悄然放出神识扫过营地，又在前方发现了三个离世的村民，都是重伤不治之人，只是他们死前都吃上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野猪肉，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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