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屠村（2/2）

苏灵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这荒年里，能有这么浓、这么“整”的炊烟，真的会是太平村子吗？

另一边，离开队伍的苏二牛和郑直两人，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柴刀，脚步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牛，你说前面那村子能有多余的粮食不？我都好久没敞开肚皮吃一顿米饭了，就想着能让我娘也喝口热粥……”

郑直盯着前方，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忍不住碎碎念。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风吹来的气味打断。

那气味混在晚风中，不似寻常农家炊烟的草木焦香，反倒带着股奇异的油腻感，像是……肉在火上炙烤的味道。

“不对啊！”苏二牛猛地停住脚，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这荒年里，哪家能天天吃肉？就算是地主家，也不会这么浪费啊！”

他往烟飘来的方向望去，原本该隐约见着房屋轮廓的地方，此刻只透着昏沉沉的光，像是被浓雾裹着，连几只飞过的飞鸟，都绕着那片林子走，不敢靠近半分。

两人心中的疑惑更重，又往前挪了几十步，忽然听见前面“村子”的方向，传来若有似无的哭喊声，那声音又细又弱，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听得人心里发毛。

“二牛，要不……咱先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

郑直下意识往苏二牛身后缩了缩，全然没了“长辈”的担当，声音有些发颤，“这地方邪乎得很，我总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树后突然闪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阵风。苏二牛和郑直浑身一僵，头发都竖了起来，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噌”地摸向腰间的柴刀，“唰”的一声抽出来，刀刃对着黑影，胳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逃荒路上见多了歹人，两人的动作都很丝滑。

可当看清面前人是苏灵时，两人都明显一愣，握着柴刀的手也松了些。

“大侄女？你咋跟来了？”郑直先放下柴刀，疑惑地问道。

“别往前走了，那不是村子的炊烟，再走就危险了。”

苏灵阴沉着脸，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烟气的方向，沉声说道。

“咱们还没见着村子呢，你咋就说不是村子的炊烟？”

苏二牛不解的问道。

苏灵没接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尖锐又绝望，瞬间刺破了暮色的宁静，连林子里的鸟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乱飞。

紧接着，前方的烟气猛地涨浓，原本泛着浅灰的烟，竟染成了暗沉的墨色，风裹着那股“肉香”扑过来时，还缠上了一缕淡淡的腥气。

那味道绝不是猪肉的憨香，也不是羊肉的膻气，反倒像铁锈混着血的味道，闻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灵的脸色更沉了，刚要开口提醒两人，耳边就传来了“呕”的声音。

苏二牛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树干，指节都泛了白，另一只手捂着脸，胃里仅有的一点野菜汤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可还是觉得喉咙里堵着那股腥气。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啥味？咋这么恶心？”

苏灵没说话，她微眯着眼睛，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往前铺开。

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睛，眸色暗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震惊与愤怒。

神识里，十几名穿着异族皮甲的士兵正举着弯刀，把几间破败的土屋围得水泄不通，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洼，连旁边老槐树的树皮上，都溅满了暗红的血点。

“前面是鞑子屠村！”

苏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怒。

她以前听姜家村的人说过，鞑子兵最是凶残，所到之处烧杀抢掠，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根本不留活口。

郑直听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赶紧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闻到的“肉香”，哪是什么家畜，分明是……是人的肉！

“呕~”郑直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胃里空空的，只能吐出酸水，他一边吐一边骂，声音哽咽：“这群畜生！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老百姓下这种狠手！”

“别骂了！没时间了！”

苏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他们人不少，再耽搁下去，要是鞑子兵往这边来，咱们和队伍里的人都活不了！赶紧跟我往回跑，回去报信！”

她说完就松开手，大步往队伍的方向跑，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二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恐惧，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村里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要是鞑子兵追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用力点头，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郑直，跟着苏灵的背影往前跑，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像是在为这场生死逃亡敲着急促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