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渐致(2/2)
话音铮铮,尚未落地。只听得刀剑出鞘的一声啸响,挂于一侧的尚方宝剑已然冰冷地悬在了谢君已的脖子上。
薄云深眼色沉沉,饱含威胁:“你再说一遍。”
谢君已冷哼:“怎么,生气了?我们的丞相大人不是向来冷静自持,怎么就被我短短几句话给激得狗急跳墙了?这可真是不像你……”笑意愈发尖锐,故意扎进他掩饰的唯一缺口,“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兵符交出去吗?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你篡位得逞,不甘心让这天下改名换姓!你——薄云深,狠戾无情,视人命如草芥,毫无敬畏之心,根本就不配让我拱手江山!”
“闭嘴——”薄云深低吼出声。
谢君已笑了,不惊不惧:“我偏要说。”
“我会杀了你。”剑上寒意更甚,点点风雪侵入,如冰严寒。
“我不怕。”谢君已面色坦然,掷地有声道,“我早已是将死之人,又怎会怕你一把剑——何况,这剑,本就是我邺齐用来鞭策君王的尚方宝剑,若君王昏庸,宝剑可弑君而无罪。我这个皇帝,昏庸无能数十年,遭尽骂名数十年,难为你没有狠心杀我,不然你也早可以将我取而代之,根本不至于落得今日地步……呃!”气息陡然阻断。
“皇上——”一直守候在外的小圆子仓皇失措地冲了进来。
不愧是尚方宝剑,剑身薄且锋利,划进他血肉时悄无声息,谢君已只感觉脖颈处一抹冰凉,紧接着一股热流飙溅。笑意凝住,他不敢相信地看了薄云深一眼,苍白的唇角噙了一丝血,须臾,他苍凉地笑出声来,任难闻的血腥气迅速涌了他满身:“很好……”身体似是被抽空了力气,他忽然感到格外疲惫,语意轻轻,“你到底选择杀了我,但,你也扳不回局面了。我输了,你也输了,我们两个,鹬蚌相争……”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如泰山轰塌,倒地不起。
胸口一阵锐痛,余归莫名心悸,眉头紧蹙。雁枝问她:“娘娘您怎么了?”
“没怎么……”她摇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飞身往外。
“娘娘要去哪儿?”雁枝问。
“我去找皇上……”她答,双腿几乎不受控制,越走越急,成了飞奔。一路丢盔弃甲,忐忑不宁。
余归赶至承昭殿时,薄云深尚且持剑静立,面色肃然。小圆子扑在谢君已身前,哀声痛哭。他们的身畔,是一地血泊,而谢君已,无声无息地浸在血中,那样鲜艳刺目的颜色,几乎是这个雪天,最大的反比。
小圆子泪水浸面,抽噎着说了什么:“……他身为皇上,却什么都做不了主,甚至连自己的命……也掌握在别人手里。他虽算不上明君,却也从未做过任何祸国殃民之事,他比你们,更希望这天下好好的!可你们……你们都不信他,也不肯放他一条生路,你们所有人都在逼他,逼得他走投无路……皇上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要遭来你们这般残忍对待……奴才真替皇上这劳碌一生感到不值啊……从前,皇上就总跟奴才说,若有来生,一定不要投身帝王家,一定不要……这二十几年来,他过得太苦了……”
亲情不遂,爱情坎坷,帝业架空,还有什么,是谢君已真正得到的东西呢?那个梦想成为行侠仗义,放浪不羁的少年郎,在无数个憧憬的好梦彻底破碎后,终究惨死在了囚困了他多年的无情深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