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火光不是从洞里亮起来的。
是从楼望和的瞳孔深处。
三道光芒交织的一刹那,山洞的岩忽然变得透明——不是真的透明,是楼望和的透玉瞳看见了岩后面的一切:矿脉、地下水、藏在石缝里冬眠的蛇、以及三十七头正在逼近的邪玉傀儡。
三十七头。比秦九真的三头多了十一倍。
“等等。”楼望和忽然出声,瞳孔中的金光猛地收缩,“夜沧澜的傀儡不止三头。”
秦九真正在往手臂上缠布条,闻言动作一顿:“多少?”
“三十七。东南西北都有。最近的三头已经到了山脚,领头那个眼眶里烧的是幽绿色火苗,和熔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楼望和闭上眼,又睁开,“另外三十四头分六路包抄,速度快得不像人。”
秦九真的脸色沉下去。他缠布条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邪玉傀儡,”他一字一顿,“果然不是人。”
沈清鸢已经把弥勒玉佛托在掌心,玉佛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警告什么。她望向楼望和:“三玉同修的法门需要多久?”
“古籍上没有写时辰。”楼望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夜沧澜不会给我们太久。”
“那就别磨蹭了。”秦九真把布条最后的结狠狠一拽,从腰间拔出一把形状古怪的短刀——刀身墨绿,泛着玉质的光泽,“老子去山道口堵他们。能撑多久撑多久。”
他完就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时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一句话:“楼子,我那个店你知道吧?铺面底下埋了一坛滇西老酒。要是我没回来,你帮我喝了它。别洒在坟前,浪费。”
楼望和要站起来,被沈清鸢一把按住手腕。
她望着秦九真的背影,声音很轻:“秦叔。”
秦九真肩膀一僵。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留着你的酒。”沈清鸢,“回来自己喝。”
秦九真仰头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震得洞顶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
“行。那就自己喝。”
他大步踏出洞口,墨绿短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光。
楼望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想起古龙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江湖人,从不回头看。不是不牵挂,是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洞外很快传来第一声惨叫。
那叫声短促而尖锐,像刀刃刮过玉髓的表面,刺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楼望和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清鸢松开他的手腕,将弥勒玉佛摆在两人中间,仙姑玉镯从掌心滑到指尖。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楼望和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开始。”她。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楼望和点头,闭上眼,将透玉瞳的金光尽数放出。金光与玉佛的乳白光晕、玉镯的青色光芒在空气中触碰,像三只手试探着握在一起。
碰上的瞬间,山洞剧烈一震。
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震动,从地脉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洞上忽然浮现出一条条金色的纹路——寻龙秘纹。它们原本藏在岩石里,此刻被三道光芒的共鸣激活,在洞上蔓延开来,像一张发光的蛛网,将整座山洞笼罩其中。
楼望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见画面了。不是火玉髓里那种零散的片段,而是一条完整的记忆河流,从上古时代奔涌而来——
他看见了龙渊玉母的诞生。
那是在昆仑山最深处,地脉汇聚之处。一块房屋大的原石,历经万年地质挤压,终于在某个月圆之夜,从石皮中透出第一缕光芒。那光芒是七彩的,照在周围岩石上,岩石表面立刻生出翠绿的玉苔;照在地下水里,水中的砂砾凝结成粒粒玉髓。
玉母一出,万物化玉。
上古的先民们发现了这个奇迹。他们没有贪婪,没有掠夺,而是在玉母周围建起了第一座祭坛,用最纯净的玉石砌成,取名为“玉虚圣殿”。他们在圣殿中日夜守护玉母,学习玉母散发的能量,渐渐掌握了与玉石沟通的能力。
这些人,就是后来的上古玉族。
楼望和看见玉族中最杰出的三位匠师——一个瞳孔泛金,能以双目看穿玉石本源,那是透玉瞳的初代执掌者;一个身戴弥勒玉佛,能以佛法净化邪玉,守护玉族不受邪祟侵蚀;一个腕佩仙姑玉镯,能以玉镯之力镇守一方,是玉族的护法。三人各掌一玉,共同维护玉族的秩序。
玉族繁盛了千年。
直到那个叛徒出现。
楼望和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看见的画面变暗了,像乌云遮住了月亮——
叛徒名叫夜玄,是玉族中天赋最高的玉匠。他掌管着玉族最珍贵的圣物——透玉镜。这面镜子本是用来“开玉”的,能在不破坏原石表皮的情况下窥见玉石内核,是玉族甄选玉材的至宝。但夜玄不满足于此。他发现如果用活人的精血祭炼,透玉镜不仅能看玉,还能吸玉——把玉石中的灵能强行抽走,化为己用。
他用这个法子偷偷吸取了数十块上等灵玉的能量,瞳力暴涨,甚至能操控被他吸干的玉石变成傀儡,为他所用。
玉族长老们发现了他的罪行,决定收回透玉镜,将夜玄逐出玉族。
夜玄不肯就范。他在被驱逐的前夜发动叛乱,用邪法控制了数十名玉族弟子,围攻玉虚圣殿,企图夺取龙渊玉母的能量。三位执玉者联手抵抗,以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的力量布下封印阵,将夜玄镇压在圣殿之下。
但夜玄在被封印前,拼尽最后的力量,击碎了弥勒玉佛眉心的金色玉片,将透玉镜的镜面震裂,带着裂成两半的镜片逃入了黑暗。
一半镜片下不明。另一半镜片,被他炼成了伪透玉镜。
画面最后,夜玄站在崩塌的圣殿前,满身血污,面目狰狞,对着玉族长老们发出嘶哑的诅咒:“玉族欠我的,我的后人会百倍讨回来!待透玉镜重圆之日,便是玉母献祭之时!”
这个诅咒,便是黑石盟的起源。
画面戛然而止。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发现洞上的寻龙秘纹已经暗淡了大半。沈清鸢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弥勒玉佛在她掌心微微颤抖,佛面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仙姑玉镯的光芒也在减弱,像风中残烛。
但他看清了——夜沧澜是夜玄的后人。黑石盟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夺取龙渊玉母,而是完成夜玄未竟的献祭仪式,用玉母的能量重铸透玉镜,让邪玉阵笼罩所有玉石矿脉,从而控制整个玉石界。
“三玉同修”的法门,正是当年三位执玉者封印夜玄时所用的力量。要完成这个法门,三人必须将各自的玉具修炼到“破虚”“通明”“归元”三重境界。第一重“破虚”,能看穿一切伪装与阵法;第二重“通明”,能与玉灵直接沟通,借玉灵之力御敌;第三重“归元”,三玉之力融为一体,形成足以封印邪玉的纯净结界。
刚才他们触发的,只是第一重的边缘。
距离真正的三玉同修,还差得远。
洞外的杀声忽然近了。
不是秦九真的声音,而是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邪玉傀儡的关节在移动时发出的响动。秦九真显然已经退了回来,因为洞口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秦九真倒退着走进山洞,墨绿短刀上沾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左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他的呼吸急促却不乱,退到楼望和与沈清鸢身前,反手将短刀往地上一插。
“妈的。”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这些东西砍不死。”
楼望和站起身,瞳孔中金光一闪。
透玉瞳穿透岩,看见了洞外。三头邪玉傀儡站在山道口,身上布满了刀痕,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它们的身体是用一种墨绿色的邪玉拼成的,玉片与玉片之间以黑雾连接,被秦九真的短刀劈开后,黑雾会自动弥合伤口,被切断的玉片会重新拼回原位。
杀不死,打不烂。
但楼望和看见了它们的弱点。
在黑雾连接玉片的缝隙中,有一丝极细的金色光纹——那是上古玉族祭炼傀儡时留下的“契约纹”。每一头傀儡都必须有这丝金纹,否则就无法被操控。只要切断金纹,傀儡就会解体。
楼望和一步踏出,挡在秦九真身前。
“秦叔,你的酒,还是自己喝吧。”
他反手抄起秦九真插在地上的墨绿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傀儡的黑液。透玉瞳金光大盛,洞上的寻龙秘纹再次亮起,照得整个山洞恍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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