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陛下应该是真的想退位了!(1/2)
厚重的殿门在崇祯身后重新合拢,将阁内温暖的空气、未尽的争议、以及几位阁老欲言又止的表情,都关在了里面。
皇帝走了,带走了那阵风风火火的热闹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走了那份让人热血沸腾的捷报。
文渊阁内,重归安静。但这种安静,与皇帝到来前那种忙于公务的宁静不同,也与皇帝透露退位消息时那种死寂的震惊不同。
这是一种充满了未尽之言、复杂心绪和巨大问号的、沉甸甸的安静。
只有铜炭盆里的炭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噼啪”声,偶尔爆起一两个火星,映照着几位当朝重臣脸上那变幻不定、心事重重的神色。
室内的温度,似乎随着皇帝的离开和窗外寒气的持续渗透,正在一点点下降,但众人心头的纷乱,却丝毫没有冷却的迹象。
大学士张志发年纪相对最轻,性子也较为直率,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梦。他的目光在首辅薛国观、次辅蒋德璟等人脸上逡巡,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元辅,蒋公,范公……今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他……陛下刚才那些话……莫不是我等连日劳累,以致出现了幻听?还是说……陛下是在与臣等说笑?
这……禅位……太上皇……”
他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个可怕的词从脑子里甩出去。
“自古及今,闻所未闻啊!陛下春秋鼎盛,功业彪炳,正是君临天下、大展宏图之时,怎会……怎会突然生出此等念头?这……这简直如同梦呓!”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因为刚才的争辩和此刻的困惑而泛起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
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大学士蒋德璟同样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
他缓缓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不解和深深的忧虑。
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皇帝离开的那扇门,仿佛还能看到那抹玄色的背影。
“说笑?君前无戏言。陛下今日的神情语气,你我都看得分明,听得清楚。绝非儿戏,更非试探。”
蒋德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陛下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动了禅位之心,而且听其言,观其行,此心……恐怕已非一日。”
他顿了顿,脸上困惑之色更浓:
“只是……老夫实在想不通,陛下为何如此?辽东、朝鲜大胜,天下归心,威望正隆,正是励精图治、开创千古盛世之良机!陛下为何要在此时急流勇退?这……这于理不合,于情难通啊!”
他抬起头,目光最后落在了端坐在首辅位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国观身上,眼中带着探究和希冀。
“元辅,您老成谋国,侍奉陛下最久,可知……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
一时间,范景文、张志发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薛国观身上。
这位三朝元老、内阁首辅,此刻成了他们心中最大的谜团,也是他们指望能拨开迷雾的关键人物。
感受到众人聚焦的目光,薛国观终于有了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端起了面前书案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青瓷茶盏触手冰凉,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凑到唇边,浅浅地呷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他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写满焦虑、困惑、求知欲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蒋德璟等人的激动,也无张志发般的惊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天心难测。”
薛国观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调的沉稳。
“陛下乃九五之尊,所思所虑,非我等臣子所能尽窥。陛下既有此念,必有其深意。或许……陛下真是倦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近二十年来,陛下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我多少都知道些。日夜操劳,呕心沥血。如今,辽东收复了,朝鲜内附了,最大的心愿已了。陛下想歇歇,享享天伦之乐……细想起来,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肯定皇帝的退位决定,也没有否定蒋德璟等人的劝谏理由,只是提供了一种“理解”的视角。
但紧接着,薛国观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过众人:
“至于太子殿下……”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辽东之战,太子是实际统帅;朝鲜之征,太子居功至伟;便是今日这东番大捷,靖海公亦是太子简拔重用之人。太子殿下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早已是天下共见。陛下对太子之信重,更是旷古罕有。”
他这番话,看似在评价太子的能力,实则点明了一个关键:皇帝退位,并非仓促之举,也非对太子不放心,反而可能是基于对太子能力的绝对信任,以及父子之间早已达成的某种默契。
而且,太子已经用一系列实实在在的功绩,证明了自己足以担当大任。
最后,薛国观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书案上,目光如电,直视着每一位阁臣,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
“今日文渊阁内,陛下所言之事,关乎天家传承,国本大事!在陛下未有明发诏旨,昭告天下之前,今日此处所议之一字一句,皆属绝密中之绝密!”
他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重,但那“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惊心!
“谁敢泄露半句,在外胡言乱语,妄加揣测,以致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休怪老夫翻脸无情,不讲同僚情面!也休要指望,陛下和太子殿下,能饶得了这等不知轻重、动摇国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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