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可这条路,也是会吃人个路。”(1/2)
她说这话时,声音从始至终,一直是平的。
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命,只是在把一笔旧账,一页页翻给他们看。
仡楼阿晷停了一会儿,像在心里慢慢算日子。
“阿鬼把坛弄死那年,他十七。我二十七。”
“坛死了以后,就是一块石头。冷冰冰个,啥子都冇得。”
“我把它接过来了。”
“到现在,十八年。”
“但我不是养蛊人。”
她抬起眼,看着几人,一字一字说得很清。
“我只是被这个死坛,寄生了十八年。”
天台上风更凉了。
檐外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像一张没边的灰网,把整座城都罩住了。
空气里有潮味,有烟散尽后留下的苦味,也有医院楼体渗出来的消毒水味。
那几种味道混在一处,说不清哪里难受,只叫人胸口越来越闷。
谁都没说话。
连风无讳都安静了。
几个人站在那里,只觉得仡楼阿晷方才说的每一句,都像不是落在耳朵里,而是慢慢浸进了这场雨里。
仡楼阿晷看着他们,眼里那点审视,到这时才终于真正落下来:“这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讲个。”
“说到底,都是自家屋里个烂账。说给外人听,多半也就是给人看个热闹。”
“你们刚来。按道理,我更不该开这个口。”
她望着陆沐炎,停了一下。
“但白水认了你。”
“我就得赌一把。”
陆沐炎指尖微微一蜷。
仡楼阿晷继续道:“我本来是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至少我要晓得,你到底是不是那块料,是不是又一个会被拖下去的人,值不值得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可阿鬼突然进了医院。”
“又到要用钱个时候咯,又到了要命个时候咯。”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又到了……非要我来做选择个时候咯…...”
说到这儿,仡楼阿晷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真正的茫然。
“我也不晓得这到底代表哪样。”
“不晓得我现在选哪条,才是对个。”
“但…...我晓得一点。”
“从我阿姐那一辈起,不,是更早。更早之前,就一直有人在等。等一个真正能被白水认出来个人。”
“我做不到她做个事。”
“我能做个,就是把阿姐信的东西,往下递一截。”
“把这些事告诉你。”
她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冷了些。
陆沐炎喉咙发紧,没有插话。
仡楼阿晷继续往下说,声音反而更稳了:“我治不好咯,阿鬼也还在里头吊命。”
“我也完全可以转头去跟商九筹讲,把你个事情讲给他听。只要我松口,再多说一点,让他觉得你们这条线值钱,阿鬼后头的病,说不定他真会继续往里砸钱。”
“可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能拿你,去跟他换钱。”
“你不能走我阿姐那条老路。”
陆沐炎抬眼,看着她,没插话。
仡楼阿晷也盯着陆沐炎的眼睛,一字一顿,像终于把自己心里真正压着的东西说了出来。
“你一来,黄果树先响。”
“白水认人。”
“阿鬼昨夜又硬要去碰那条线,今天就躺进了ICU。”
“这中间到底是哪样因果,我说不透。”
她嗓音低下去。
“但我晓得,事情不会无缘无故撞到一堆来。”
“像是有人一直在后头催。”
“催我把嘴打开。”
“催我莫再装死。”
“催我再不讲,后头就来不及喽。”
她望着陆沐炎,眼神里第一次带出一点真正的急。
“我如果还不说,九筹会迟早也会查到你们头上。”
“不是会不会,是早晚。”
“他们最会闻味。人、事、钱,只要能串起来,他们就能一层层摸到根上去。到时候他们不一定是求你们,说不定是捆你们,关你们,把你们当成活东西来翻、来验、来试。”
几人听着,没什么波动。
像是早就知道,这种事情是预料之中。
仡楼阿晷的话,能看出几分真心。
但他们,是来自易学院,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手段。
下一刻。
仡楼阿晷却说了句陆沐炎几人都意想不到的话:“申屠鹤那边,也在查你们。”
“我的蛊,一直跟在他身上,我晓得。”
“他不是普通路数,我看不懂他。”
“他不用摄像头,不用窃听那一套,至少明面上不用。他就是记。拿个本子,一笔一笔地记你们走到哪里,见了谁,哪个时辰动了,哪个时辰停了。”
闻言,白兑、迟慕声、风无讳和陆沐炎几乎同时抬了下眼。
她皱了皱,像是真没想通:“我不晓得他记这些是做哪样。”
“当年九筹会查我阿姐,都是放东西、安眼睛、埋耳朵,恨不得把人一天吃几口饭都摸清楚。可这个申屠鹤,不像。”
“怪得很。”
“所以我才讲,可能不止九筹会一股势力。”
“树大招风。九筹会这么多年不倒,外头盯他们、学他们、借他们壳子的,不会少。申屠鹤后头,怕还有别个东西。”
她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房子周围,商九筹放的那些探测器、摄像头,都查不到我什么,因为我手里头,根本冇得我阿姐真正留下来的核心东西。”
“我有蛊?我那些蛊,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人一多,它们自己都缩起,不敢出来。”
“可你们不一样。”
“你们一来,白水响,虫也响,坛也跟着动。”
“我阿姐是被虫咬空个。姐夫也是。阿鬼走到今天,也是。连我这一身,也全是这个东西一点点吃出来个。”
她看着陆沐炎,声音陡然轻下去。
“现在,白水又认了你。”
“你说这是不是路?”
未等陆沐炎答,仡楼阿晷自己先说:“我说,是。”
“可这条路,也是会吃人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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