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觉醒来(2/2)
“小姐,这是……”
“不小心打翻茶壶。”楚嵐说。
语气很平。
她知道老萧头是担心她,所以也不计较对方突然闯进来这事。
楚嵐摆摆手:“都出去吧,我要梳洗了。”
宗梁应一声,转身去烧热水。
老萧头却没走。
他站那,眼睛慢慢扫过房间。
人老精,鬼老灵。
茶壶碎在桌上,人站在床这边,茶壶怎么打碎的
这问题在老萧头脑子里转一圈,又被他按回去。
他没问,而是弯腰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包进手帕里,然后朝楚嵐躬躬身,退出去。
出门时把门带上。
门板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里头,藏著一个老僕的懂事和识趣,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楚嵐盯到那扇关上的门,心头嘆口气。
她晓得老萧头看出了名堂,也晓得老萧头不会问。
这就是老人家活得久的原因,不该问的事莫问,不该说的话莫说,嘴巴闭得紧,日子才过得稳。
这个理她前世就懂,这辈子更是扎得深。
……
正午时,楚嵐梳洗罢,穿一身素净月白衣,出了院,往隔壁灵微堂去。
灵微堂跟住处只隔一堵墙,走不到半盏茶。
就这半盏茶的功夫,她走在那迴廊里头,已经觉出分舵驻地的冷清了。
往常这辰光,分舵驻地该是人来人往。
有人练功,有人搬货,有人扯起嗓子喊……张三李四,快来帮忙。
今儿个不一样,驻地里空空荡荡。
只有风吹竹林,沙沙响,再就是她自己的脚步声。
那脚步在空廊子里来回弹,一下一下,响得嚇人。
楚嵐想起来,昨晚明川黑龙会分舵派出大部分人,配合县衙和城內几大帮派,去围剿血莲教。
人派出去容易,回来难。
有的能回来,有的回不来。
这就是江湖,道理不复杂。
楚嵐推开灵微堂的门,走进去。
一楼只有一个人。
马泽轩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捏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成人带顏色的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那话本封面皱巴巴的,边角捲起,显然被他翻过不止一遍。
他看得入神,嘴角还掛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门响。
他抬头,见是楚嵐走进来,整个人嗖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二郎腿放下来,话本合起来,规规矩矩站好,双手垂在身侧,低眉顺眼。
“堂主。”他叫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楚嵐看他一眼,心想这马泽轩倒是越来越懂规矩了,武功不行,脑子不差,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摆什么姿態,这也是一种本事。
江湖上能打的人多,能活的人少,能又打又活的更少,但能像他这样把姿態拿捏得滴水不漏的,也不多见。
“有听到昨晚行动什么风声吗”楚嵐走过去,在正中椅子上坐下,隨口一问。
马泽轩眼珠子转了转。
这一转,说明他在脑子里头在飞速组织语言、筛选信息。
他开口了。
“回堂主的话,昨夜咱们黑龙会跟县衙谷捕头他们,还有赤焰帮、各大家族,几路人马合围了魁河村。”
“血莲教那帮人藏在村子后头山坳里,没想到会被围,打得挺惨。咱们这边死了不少弟兄,血莲教那边死更多,杀得七七八八,只有几个硬茬子趁乱跑了,现在各处都在加紧搜捕。”
马泽轩说到这里,顿一顿,又补一句:“听说跑的那几个里头,有一个是血莲教护法,受了伤,但伤得不重,周舵主让我们最近都小心些,出门最好报团。”
楚嵐听完,点点头。
这番话条理清楚,重点突出。
比她刚接手灵微堂那会儿强太多。
那时候这孩子说话顛三倒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问个事儿得问三遍才能说明白。
现在不一样,说明他在用心,在琢磨,在进步。
楚嵐站起身,走到马泽轩面前,伸手拍拍他肩膀。
“不错,情报搜集上有天赋,继续保持。”
马泽轩被这一拍,整个人僵住,肩膀绷紧。
等楚嵐手拿开,他才慢慢松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被夸的喜悦,也有受宠若惊的惶恐。
楚嵐没再多说,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
楚嵐办公室不大。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扇窗户。
书架上零零散散摆几本道经和帐册。
楚嵐搬进来后没添什么东西,她觉得没必要,东西多,反而是累赘。
她走到窗边,拉过椅子坐下,隨手从书架上抽一本道经,翻开。
道经这种东西,你说它玄吧,它確实玄。
满篇都是“道可道非常道”这种车軲轆话,读一遍觉得有道理,读两遍觉得没道理,读三遍……嘿,又有道理了。
你说它不玄吧,它翻来覆去就讲一个意思:別折腾,躺平。
楚嵐现在就觉得“別折腾”这三个字,真他妈有道理。
她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黑市那边事务稳了,谢长昭是个能干的主儿,用不著她天天蹲那儿当监工。
灵微堂这边有马泽轩盯著,武功是差了点,但脑子好使,能扒拉到有用情报。
她大可以把更多时间砸在修炼上,反正真一清气这玩意儿,练出来就是自己的,谁也別想抢走。
但话说回来,她为什么选坐镇灵微堂,而不是黑市
表面上看,黑市收益更大,该把精力往那边懟才对。
但楚嵐算过一笔帐:黑市那边高手少,万一出个什么么蛾子,她一个人扛不住。
灵微堂就不一样了,在分舵驻地內部,这边高手多,周勤也在。
出了事有人兜底,有人擦屁股,有人喊救命。
说白了就仨字:更安全。
再说明白点:保命要紧。
这个理由说出来不好听,但管用。
在明川城这种地方,面子是给別人看的,命是自己的。
楚嵐两世为人,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命没了,面子给谁看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书页上,把那些墨字晒得微微发烫。
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就停了,可能是被人嚇跑,也可能是自己不想叫了。
鸟这种东西,兴致来了叫两声,兴致没了就闭嘴,比人乾脆。
楚嵐翻过一页书,神態专注而恬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她鬢角的碎发,又放下,再撩起,再放下。
那缕碎发在她耳畔缠来绕去,一会儿贴著脸颊,一会儿飘向唇角,惹得她微微侧了侧头。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
远处是一片灰濛濛的屋顶,屋顶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能离她多远就离多远。
她只想苟著。
一个病弱小女子,这种日子挺好,不想被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