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望月楼(1/2)
明川县城,望月楼。
这地方,寻常百姓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不敢摸。
一桌酒菜钱,够普通人家吃仨年。
此时望月楼,三楼雅间。
坐里头的人,却偏都是泥腿子出身。
“楚堂主,来来来,老夫先敬您一杯!”
汤德厚双手捧杯,腰塌下去,比见亲爹还低三分。
五十来岁的汤家家主,脸上堆满笑,眼角褶子一挤,如同一朵老菊花。
楚嵐端杯,不急饮,先扫一圈。
雅间內,红木桌椅,雕花窗欞,墙上掛字画。
窗外望出去,整条东大街的车马尽收眼底。
换从前,她楚嵐別说上楼喝酒,路过都得贴墙根走,怕挡贵人道。
“汤老爷客气。”
淡淡一句,抿口酒。
汤德厚摆手比扇风还快:“哎!什么老爷不老爷,您如今是黑龙会分舵堂主,明川县体面人,不嫌弃,唤我一声汤老哥便罢。”
体面人
楚嵐心里啐一口。
半年前,她还是汤府粗使下人。
天不亮爬起来干活,冬天手冻裂口子,夏天汗珠砸脚面。
府里但凡姓汤的,谁都能使唤她。
如今
武道一重境,就一层窗户纸,捅破,天就换顏色。
黑龙会招人,不看门第,不看银子,就看你拳头够不够硬。
只要实力武道一重境,当场就能给你录个执事。
这规矩糙是糙了点,可混江湖的,谁不觉得这反倒最公平
汤德厚这人,办事也是真快。
宗梁和老萧头回去传话,隔天他就把拜帖递到楚嵐手里,还约在望月楼。
“汤老爷抬举了。”楚嵐放下酒杯,眼皮子抬起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汤德厚搓搓手,笑得嘴角发僵。
他是真怕。
顾长生那人,在汤府干了八年护院,身子骨壮得如同一头牛。
前脚得罪楚嵐,后脚就死在自个儿屋里。
汤德厚做了三十年买卖,什么事没有经歷过,他少说有七成把握,这事跟对面这个笑吟吟的小姑娘脱不了干係。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另一桩事。
楚嵐在汤府做了三年家僕。
三年。
每月月钱两百文,乾的活却是刷马桶、搬柴火、伺候畜栏。
最脏最累的,全往她身上堆。
三年旧怨,搁谁身上能忘
汤德厚翻来覆去想过整宿,这仇不化开,汤家迟早要倒大霉。
“楚堂主……”
汤德厚咬咬牙,冲门外拍了拍手。
“来人。”
门帘一掀,汤家僕从端只锦盒进来,步子稳,双手托得平,搁桌上时连声响都没带出来。
紫檀木盒,面上雕兰花。
花瓣舒展,叶脉分明,刀工细得跟真能闻著香般,这种货色,摆街上一般人看都不敢多看。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汤德厚起身,亲手掀盒盖。
红绸布上头,躺一枚丹丸。
龙眼大小,通体乳白。
药香很淡,却钻得快,一缕缕往鼻子里飘,闻著不冲,反而让人浑身毛孔都松一松。
楚嵐目光落上去,眼底亮光一闪。
汤德厚赶紧开口:“这是一品灵丹,髓基丹,市价五百两银子,专攻武道根基,对一重境武者大有好处,您刚入武道,正缺这个。”
五百两。
楚嵐在汤府当三年下人,月钱攒一块,还不够买这药丸一个零头。
这就好比打工人三年存的钱,不够人家一瓶酒的开瓶费,说出去都没人信。
楚嵐没有急著去拿,端杯又抿一口:“汤老爷这份礼,挺重啊。”
“应该的,应该的。”
汤德厚笑得脸发僵,“汤家虽小门小户,规矩还懂,什么人该走近,心里有数。”
楚嵐安静两秒,伸手拿盒。
“多谢汤老爷。”
话不多,推辞都懒得装像样。
汤德厚反倒鬆口气,收就好。收,就是肯接这份情。
桌上气氛,这才热起来。
汤德厚又连灌三杯,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往后一家人”。
楚嵐点头应著,不远不近,火候拿得刚好。
汤德厚心里竖大拇指:这女人,懂事。
正喝著,旁边有道眼神一直钉在楚嵐脸上。
汤家老二,汤德林。
那双眼睛粘腻腻的,充满占有欲。
从楚嵐进门起,汤德林那双眼珠子就没打过弯。
盯脸,盯脖子,盯她端酒杯的手指头。
敬酒也没个正形,杯子举得比人高,嘴上喊“楚堂主好”,眼神倒像在扒人衣裳。
楚嵐眉头一拧。
那道视线贴在身上,如同蛆搁肉上趴著一样。
噁心。
汤德厚亦已察觉,正敘话间,余光瞥见自家胞弟那副嘴脸,心头猛一咯噔。
不好。
再看楚嵐,面上笑意未收,眼底却已覆一层霜。
汤德厚后背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外冒。
他太清楚自家这个弟弟是什么货色。
“德林!”汤德厚一巴掌拍桌上,声音都变了调,“过来!”
汤德林一愣:“大哥”
“过来!给楚堂主赔罪!”
汤德林脸一垮:“我又没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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