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像我,粗眉大眼(1/2)
"明媺……
"
陆昭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快步走来,脚步踉跄,像踩在云上。他接过孩子,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却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承志……
"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孩子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忽然,承志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初绽的花,没有牙齿,没有声音,却足够让陆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他会笑了……
"
"会笑了,
"苏明媺站在他面前,泪水在眼眶里转,像两颗将坠未坠的珠子,
"会翻身了,会抓东西了。他长得像你,眉眼清秀,不像我,粗眉大眼。
"
陆昭伸出手,将她也揽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像风中的蛛丝,却足够让他明白,这一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明媺,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你来了。
"
"来了,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洇湿了他的衣衫,
"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
"我说过,
"他收紧手臂,
"等这天下变了,我来接你们。
"
"变了么?
"
"在变。
"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落叶。
却足够让苏明媺,彻底融化。
……
然而,温情总是短暂的。
顾君恩站在远处的一座土坡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陆昭,
"他低声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有才,但有情。
"
他转身,走向高迎祥的大帐。
帐中,高迎祥正抱着乌云盖雪的脖子,给马刷毛。那马已完全康复,蹄声如雷,奔跑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闯王,
"顾君恩躬身,
"陆昭的夫人到了。
"
"哦?
"高迎祥头也不抬,
"那挺好。一家人团聚,他更能给老子卖命。
"
"闯王,
"顾君恩直起身,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情是柄双刃剑。用好了,他是咱们的刀;用不好,他是咱们的劫。
"
高迎祥的手,顿了顿。
他转头,看着顾君恩,环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顾先生,
"他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山谷,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有情之人。无情的人,才可怕。
"
"闯王的意思是……
"
"意思是,
"高迎祥放下马刷,拍了拍乌云盖雪的脖子,
"陆昭有情,说明他重义。重义的人,不会背叛。他若无情,今日能弃朝廷,明日便能弃我。
"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
"顾先生,你读书多,但不懂马。好马,要的是缰绳,不是鞭子。缰绳在手,它便听话。鞭子抽多了,它便尥蹶子。
"
顾君恩沉默良久,躬身一礼。
"闯王高见。
"
他转身退出大帐,山羊胡在春风里飘动,像一丛枯草。
高迎祥望着他的背影,环眼里的笑意,慢慢冷下去。
"顾君恩,
"他低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聪明,但太聪明。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
他转头,望向陆昭帐篷的方向。
那里,一家三口,正相拥在柳树下。
春风拂过,枝条摇曳,将他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像一根拧成的绳。
"陆昭,
"高迎祥喃喃自语,
"老子把缰绳给你,你可别尥蹶子。
"
当夜,陆昭设家宴。
宴席很简单,一锅羊肉,几碗糙米饭,一坛劣酒。李自成、赵三、王通喜等老弟兄,挤在帐篷里,像一群归巢的鸟。
"嫂子!
"李自成端起酒碗,
"我敬你!这一年,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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