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驿卒轮班(2/2)
"去吧。七日之后,我要看到一条从银州驿直通北京的快马大道。
"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李自成第一个转身,带着十名驿卒,翻身上马,蹄声如雷,消失在晨雾里。
王通喜紧随其后,腰间的环首刀在晨光里闪了闪。
赵三颠颠地跑去草料场,嘴里还嚼着馍渣。
苏明媺抱着册子,转身往档案室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陆昭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却足够陆昭读懂其中的意味。
小心。
他微微点头。
她转身离去,青布裙在晨风里翻飞。
……
七日。
七日里,银州驿像一台被拨快了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李自成带人在第一段急递铺督工,白天搬砖和泥,夜里守在马厩旁打盹。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只野狼。
但精神头十足。
"快!左边高半尺!
"
"那根柱子歪了,重来!
"
"石板要铺平,马踩歪了要崴蹄!
"
他嗓门大,指挥起来像个小将军。
驿卒们起初不服,但见他搬砖最多,和泥最稠,从不偷懒,便渐渐服了。
王通喜带着铁匠,在马厩旁搭了个临时铁匠铺。
炉火昼夜不熄,铁锤敲击声叮叮当当,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战歌。
"熟铁!不能用生铁!
"王通喜对着铁匠吼,
"陆爷说了,生铁脆,易断!熟铁韧,耐磨!
"
铁匠擦了把汗,将烧红的铁块从炉子里夹出,放在铁砧上,抡起铁锤,重重砸下。
火星四溅,像无数颗坠落的星。
赵三带着人,赶着骡车,将草料一车车送往各急递铺。
陕北的路不好走,黄土飞扬,沟壑纵横。
骡车轮子陷进泥里,他跳下车,用肩膀扛,用绳子拉,嘴里骂骂咧咧,却从不歇脚。
"他娘的,这路比老子的脸还糙!
"
他吐一口唾沫,抹了把脸,继续拉。
苏明媺在档案室里,日夜赶工。
路签的制作,比想象中复杂。
竹牌要削,要磨,要刻字,要编号。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教了两个驿卒的婆娘,三人一起干。
白日里削竹,夜里刻字。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的手指被竹刺扎破,血珠渗出来,她便含在嘴里,继续刻。
"苏姑娘,歇歇吧。
"一个婆娘劝她。
"不歇。
"她头也不抬,
"陆爷等着用呢。
"
七日之后,二十五处急递铺全部完工。
土坯墙,茅草顶,每铺四间。
一间放马,一间住人,一间堆草料,一间放公文。
马槽是新的,水槽是新的,连拴马桩都是新砍的槐木,散发着青涩的木香。
陆昭亲自验收。
他骑着黑风,从银州驿出发,一路向东。
每到一处急递铺,便下马检查。
看马厩,看草料,看水槽,看驿卒的住处。
"马槽太浅,加深两寸。
"
"草料里有霉变,换新的。
"
"水槽漏水,修补。
"
"驿卒的被子太薄,加一床。
"
他查得很细,细到每一根草,每一块砖,每一滴水。
驿卒们起初紧张,后来便服了。
"陆爷这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一个老卒说。
"以前王充赟在的时候,咱们睡草堆,他睡热炕。如今陆爷让咱们睡床,还加被子。
"
"跟着陆爷干,有奔头。
"
验收完毕,陆昭回到银州驿。
已是黄昏。
夕阳将黄土高原染成金色,像一片凝固的海。
他站在驿站门口,望着远方。
二十五处急递铺,像二十五颗棋子,撒在从银州驿到北京的路上。
一百匹驿马,像一百把刀,随时准备出鞘。
五十名驿卒,像五十条汉子,随时准备拼命。
他忽然想起前世。
大学课堂上,教授讲物流管理。
"现代物流的核心,是节点控制。每一个节点,都是信息的交汇点,也是效率的瓶颈。节点控制好了,整个系统就活了。
"
当时他觉得枯燥。
如今,他用二十五处急递铺,验证了教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