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钱荣交印(1/2)
钱荣承认朱签是真。
这一声“是”,像石头落进水里。
水面先是安静,随后暗流一下涌开。
工部官员脸色变了。
都察院几位御史眼睛亮了。
裴慎依旧站在原处,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
皇帝萧景衡看着钱荣。
“你既认朱签,为何自陈折中说,是钱福私盗库银?”
钱荣伏地道:“臣认朱签,但臣不认主使。”
好。
还没完。
钱荣抬头,声音沉稳。
“陛下,永宁河道补料确有八百两库银支出。臣当时批签,是因中书旧文牌送来急文,称内库料房需暂挂永宁补料,待复核后补齐移文。臣一时失察,未察其中有诈。”
我心里冷笑。
这话把自己摘得很巧。
钱荣承认朱签,但说自己是被中书旧文牌误导。
季青持中书旧牌。
冯保全也供出中书旧牌。
现在钱荣顺势把责任往中书旧牌上推。
这样一来,案子就从“钱荣贪墨”,变成“季青伪造中书旧文,骗钱荣批银”。
钱荣最多是失察不审。
皇帝问:“急文何在?”
钱荣低头。
“已被季青取回。”
很好。
死无对证。
我出列道:“陛下,若钱侍郎只是被季青所骗,那钱批副记里的‘槐册一,暂不毁,留作自保’如何解释?”
钱荣道:“残页来源可疑。”
“那钱承回收银票呢?”
“年轻人受账房蛊惑。”
“卢药铺清口呢?”
“季青所为。”
“钱福私账?”
“钱福自保构陷。”
钱荣一条条接得很快。
他已经换了战法。
承认一部分真证。
否认所有主谋。
把每一处都推给季青和钱福。
我继续问:“那底册为何藏在槐花别院?”
钱荣沉声道:“钱福私藏。”
“钱福一个账房,能把底册藏到你别院老槐树下石函里,还挂干槐花、香灰防潮?”
“府中下人受他收买。”
“书房假册呢?”
“臣不知。”
“别院家丁被杀呢?”
“季青灭口。”
我停住。
钱荣看着我。
他的意思很明白。
你查到的越多,越能证明季青凶狠。
可未必能证明钱荣主使。
这就是朝堂上的难处。
街巷里抓人,刀在手上就行。
金殿上定罪,刀要有鞘,鞘要有印,印还要能让所有人闭嘴。
我看向皇帝。
萧景衡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我拿出最后一击。
可我没有最后一击。
至少现在没有。
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钱荣亲批库银、证据重重可疑、失察极重、涉案极深。
但要让他当殿认主谋,还差季青。
季青不在。
钱荣就有缝可钻。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请暂夺钱荣工部印绶,交都察院看押问审。同时追捕季青,核查中书旧文牌来源。”
钱荣看了我一眼。
像是有些意外。
大概他以为我会当殿死咬到底。
我当然想。
可咬不死,就不能乱咬。
乱咬只会让他借力脱身。
先夺印。
夺了工部印绶,他就再也不能调工部账册、库银、人手,也不能继续清证。
再看押。
只要离开钱府,钱忠、青衣管事、祠堂、缺页,都有机会查。
陆怀舟出列。
“臣附议。钱荣朱签已明,且工部库银副簿遭篡改,若仍掌工部印绶,恐证据再失。”
赵观澜也出列。
“臣附议。”
工部一方有人想说话,但看见旧页朱签,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慎忽然出列。
“陛下,臣也以为,应暂夺钱侍郎印绶。”
殿中不少人看向他。
裴慎声音温和。
“若季青果真借中书旧文牌行事,中书亦难辞失察。臣愿配合都察院,清查旧文牌去向。”
他说得太漂亮。
漂亮得像一扇刚擦过的窗。
我看着他。
这老狐狸比钱荣还稳。
季青明明是他府中长随,他却先一步把“配合清查”说出来。
让你一时咬不了他。
皇帝终于开口。
“钱荣。”
钱荣伏地。
“臣在。”
“交工部印绶。”
钱荣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脸上的温和终于碎了一点。
印绶不是官帽。
可夺了印绶,等于夺了半条命。
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动一动手指就让工部账册变干净。
钱荣从袖中取出工部侍郎随身印牌,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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