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这就是德比(1/2)
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
双方球员像是憋了一整个礼拜的劲,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第一次拼抢就出现了犯规,第三次拼抢就起了冲突。施梅尔策在边线附近被拉基蒂奇撞翻,他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顶上去,额头几乎贴着对方的额头。主裁判跑过来,把两个人分开,口头警告。
看台上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五万四千人的吼叫、嘘声、跺脚混在一起,顺着看台的钢结构往下震,震到草皮上,震到球员的脚底板。整座球场像一座火山口,随时都要喷发。
这就是鲁尔区德比。
多特蒙德和沙尔克04的恩怨不是一两年的事。两支球队隔着不到四十公里,斗了快一百年。沙尔克有过辉煌的年代,多特蒙德也有过低谷的岁月。谁压谁一头,从来不是固定的。但不管联赛排名怎么样,不管两队状态差多少,德比就是德比。
媒体喜欢拿曼彻斯特德比来类比。弗格森曼城是“吵闹的邻居”,但每次德比战,曼联想赢曼城也不容易。鲁尔区德比也一样。多特蒙德这赛季在联赛榜首,沙尔克04排在第三,纸面实力有差距。但德比不讲道理。
开场第十五分钟,进球来了。
进球的不是多特蒙德。
沙尔克04在主场球迷的狂吼中率先破门。德拉克斯勒在左路拿球,晃开了皮什切克的防守,传了一脚弧线球到禁区。球越过了胡梅尔斯的头顶,向后点。
劳尔在那里等着。
没有人盯他。
苏博蒂奇被亨特拉尔带到了前点,胡梅尔斯在中间起跳没顶到球,后点完全空了。劳尔侧身迎着来球,右脚内侧兜出一脚弧线。
球从魏登费勒的指尖前面划过,贴着左门柱,钻进了球门的左下角。
一比零。
傲赴沙尔克球场炸了。五万四千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蓝色的围巾在灯光下疯狂挥舞。南看台的旗帜全部竖起来了,有人点燃了烟火,蓝色的烟雾从看台上翻涌下来,漫到了球场边。
劳尔转身跑向场边。他没有狂奔,是用一种很从容的姿态在跑。跑到角旗区附近,他停下来,抬起右手,低头亲吻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个动作沙尔克球迷太熟悉了。他在皇马的时候就这么做过无数次——白衣七号,伯纳乌的指环王。现在他穿着蓝色的七号,在傲赴沙尔克做同样的动作。
沙尔克的现场解员在扩音器里嘶吼出来,声音完全破了。“劳尔!劳尔!劳尔!!一比零!漂亮!!这是沙尔克04的反击!我们要捍卫主场!”
声音在球场里回荡,被五万四千人的欢呼声盖过去,又从看台的另一边弹回来。
沙尔克球迷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他们在多特蒙德面前已经连续输了五场。各项赛事,五连败。主场更是连输了三场。每次德比之后,多特蒙德球迷都会伸出五个手指,朝他们晃一晃——五连败的意思。那个手势像一根刺,扎在每个沙尔克球迷的心里。他们在网上吵不过,在场外也抬不起头。
现在劳尔进球了。五连败的耻辱,有可能在今天终结。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这样相信的。
顾狂歌站在中圈附近,看着劳尔庆祝的背影。
他见过劳尔踢球。在电视上,在录像里,在组赛打皇马的时候亲眼见过。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水平,不需要任何人科普。现在他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年,头发比以前短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跑动的步频比以前慢了。但那一脚兜射的弧线,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老,但不显老态。
顾狂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球员,在皇马当替补其实完全合格。但穆里尼奥容不下他。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劳尔是更衣室的大佬。一个在皇马待了十六年的人,在更衣室里话的分量,比教练还重。穆里尼奥要完全掌控更衣室,就不能留一个这样的存在。所以劳尔必须走。
这就是足球。不只是踢球,还有权力。
魏登费勒从球网里捡起球,看了一眼劳尔的背影,然后把球用力抛向了前场。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门将丢球之后特有的郁闷。那个弧线他看得清清楚楚——从手指尖前面钻过去,贴着门柱内侧进网。弧线恰到好处,速度也恰到好处。不是他扑得不好,是射得太刁。这种球门将没法扑。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也没有表现出慌张。胡梅尔斯拍了拍手,朝队友喊了一声。凯尔在中圈附近活动了一下脖子。格策站在右路,双手插在腰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克洛普站在场边。丢球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大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他就恢复了常态——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目光盯着球场。他没有朝球员喊话,没有做任何调整战术的手势。他的球队没有慌乱。丢球之后,球员们的跑位和传接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一支真正的强队,不会因为一个丢球就乱了阵脚。克洛普心里清楚,他的球员们也清楚。
沙尔克的球迷还在庆祝。他们的欢呼声还没停,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画面——球队借着进球的气势,在主场这种恐怖的气氛下继续压着多特蒙德打,再进一个,再进一个,把死敌彻底打垮。五连败的耻辱,今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们想得很好。
但现实不是这样。
比赛重新开始。多特蒙德开球。球回传到后场,沙尔克的前锋压上来逼抢。多特蒙德没有慌,凯尔接球,横传给本德,本德推给回撤的香川真司。三脚传递,球已经从中圈转移到了左路。沙尔克的逼抢扑了个空。
从这一刻起,多特蒙德开始反客为主。不是慢慢找节奏,是立刻、直接、毫不客气地把沙尔克压回了半场。
顾狂歌开始接管比赛。
他的活动范围大得惊人。前场到后场,左边到右边,到处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回撤到中圈附近接球,转身带了两步,分给右路的格策。格策传中,莱万多夫斯基头球顶偏。球权转换,沙尔克后场开球。球刚传到中场,顾狂歌已经从前场追回来了——他从前场一路回追到中线,贴住了拿球的拉基蒂奇,逼得对方只能回传。
看台上的沙尔克球迷开始紧张了。每次顾狂歌接球,南看台就会发出一阵吸气的声音——不是嘘声,是那种提心吊胆的吸气声。五万四千双眼睛盯着他,五万四千颗心脏在他拿球的一瞬间同时悬起来。他带球往前推进的时候,那种紧张会变成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嗡嗡声,从看台上蔓延开来,笼罩着整座球场。
多特蒙德的进攻重心完全压在他身上。他往左边跑,球就往左边转移。他往右边插,队友的传球就跟着过来。沙尔克的防守重心也在跟着他移动。他跑到哪里,至少两名沙尔克球员就会贴过去。后腰盯着他,中卫盯着他,有时候连边后卫都要收进来协防。
但没有用。
郝俊明坐在沙尔克的替补席上,看得头皮发麻。
他之前看过顾狂歌的比赛。在国内的时候看,在沙尔克的录像课上也有看。但看视频是一回事,坐在场边现场看是另一回事。视频能拍到球员的动作,拍不到那种压迫感。现场能看到顾狂歌跑动的时候带起来的风,能看到沙尔克防守球员追着他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是恐惧。
郝俊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队友们——拉基蒂奇、帕帕斯塔索普洛斯、赫韦德斯——这些人都是欧洲强队的国脚级别球员。拉基蒂奇是克罗地亚国家队的主力,帕帕斯塔索普洛斯是希腊国家队的后防核心,赫韦德斯是德国国家队的常客。这些人在训练场上从来不会露出任何畏惧的表情。
但现在他们在球场上,面对一个十九岁的夏国球员,露出了恐惧。
不是那种看到危险就会躲的恐惧。是那种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但心里还是没底的恐惧。顾狂歌的每一次加速都在挑战他们的反应极限,每一次变向都在试探他们的重心,每一次起跳都在压榨他们的对抗能力。他跑起来的时候,爆发力像一头猎豹。他背身拿球的时候,核心力量能扛住两个中卫的挤压。他起跳争顶的时候,弹速和滞空时间让防守球员根本来不及反应。
威慑力和震慑力,这两个词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威慑力是让对方觉得你可能进球。震慑力是让对方觉得你随时都会进球,而他们拦不住。顾狂歌展现出来的是后者。
第二十三分钟。
香川真司在中场拿球,横向带了两步,看了一眼前场。顾狂歌在禁区弧顶附近,背对球门,身后贴着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希腊中卫贴得很紧,一只手按在顾狂歌的腰上,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准备应对他的转身。
香川真司把球传了过去。
球滚向顾狂歌的脚下。他伸出右脚接球,脚内侧触球的一瞬间,上半身做了一个往左转的假动作。动作很,只是肩膀和头偏了一下。但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吃掉了这个假动作——他的重心跟着往左边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
顾狂歌的右脚把球往右边一拉,身体同时右转。球从帕帕斯塔索普洛斯的脚边滚过去,顾狂歌从另一边绕过他。人球分过。不是靠速度硬吃,是靠节奏的变化骗掉了对方的重心,然后用一个流畅的转身把人过掉了。
帕帕斯塔索普洛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狂歌已经在他身后拿球了。他伸了一下手,想拉住球衣,但手指只碰到了一下衣角,没抓住。
禁区弧顶。球在顾狂歌的右脚前方。他的面前还有赫韦德斯在补位,左边还有另一个沙尔克后卫在收拢。但他的步点已经调整好了。右脚支撑,左脚挥起。没有犹豫,没有调整,直接发力。
爆射。
脚背结结实实地砸在球的后中部。球离开他的脚面,贴着草皮飞向球门的左下角。速度太快了,沙尔克门将的视线被身前的防守球员挡了一下,等他看到球的时候,球已经飞过了禁区线。他侧身倒地扑救,手臂伸到最长,手指尖拼命往球的方向够。
碰不到。
球撞在左门柱的内侧,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然后弹进了球网。
一比一。
顾狂歌转身,往中圈的方向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绷着的面无表情,是很平静的那种。进球之后的庆祝队友们会来做,他的工作是进球。
郝俊明在替补席上双手抱头。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无奈。他的队友们在场上布置了严密的防守体系,帕帕斯塔索普洛斯被过了之后赫韦德斯立刻就补位了,沙尔克的防守没有明显的失误。但顾狂歌还是进球了。一次假动作骗掉重心,一次转身过人,一脚爆射。就三下,球就进了。
太轻松了。
看起来真的太轻松了。
内田笃人坐在郝俊明旁边。日本人的双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看着球场上正在往回跑的顾狂歌,嘴唇动了一下,用日语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他几乎是不可阻挡的。”
郝俊明没有话。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自己在场上——如果他是那个需要防守顾狂歌的右后卫——他能做什么?他想了想,然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后背发凉的结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