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瓮中擒奴(1/2)
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御案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舆图上,喜峰口那三个字。
现在大明正是多事之秋,他又是一夜都没合过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疲惫,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得很,像是秋晨间,刚打上来的井水,沉得没有半分波澜。
宫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撞开,王承恩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脚步急促却不见慌乱。
几步冲到朱由检面前,膝盖一弯就跪在御案前,双手举着封火漆急报,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急声禀告。
“陛下,东厂密报,喜峰口昨夜突遭后金军突袭,今晨关隘已被突破。皇太极亲率六万八旗主力,已经全数进了关。”
朱由检没动,也没伸手去接那封急报。他只是慢慢抬起眼,盯着王承恩平静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分情绪。
“各个边镇的坚壁清野,都执行到位了吗?”
“回陛下,百里内的百姓全迁进城里了,各地粮草也烧得干干净净,水井也填了九成多,路上该设的障,也都弄好了。敌军入关后连抢了三个村子,个个全是空的,一粒粮一口水都没捞着。”
朱由检嘴角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像刀锋刮过铁皮的冷意。
他伸手接过急报,只扫了一眼,就随手搁在案上,那态度跟丢张没用的账单似的随意。
“皇太极想快进快出?美了你个野猪头。”朱由检低声说,对这些蛆族充了恨意,“朕偏要让他进得来,出不去,急死这头鳖孙。”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到宫殿舆图之前,手指从喜峰口一路往南滑,手指停在遵化一带,又往东挪了点,点了点永平这个地名。
“告诉东厂的人,让他们继续盯着这些蛆,只许看,不许拦,更不许惊动他们。放他们继续再往里走,越深越好。”
“是。”王承恩低头应着,他心里对皇帝环环相扣的计划,佩服不已。这是这陷阱的第一环,已经稳稳扣上了。
喜峰口,关城之外,风吹黄沙卷着断旗,大地一片萧条,烂木头断树桩,草木堆,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皇太极骑在马上,身上披着玄色大氅,手按在刀柄上,望着被破开的关门,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意。
“明军的守备,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得很哪,连个像样的援兵,都没有。”他回头跟代善自吹自擂着功勋说,“不出十天,咱们的大军就能杀到通州,京师的粮仓就任咱们取用了。”
多尔衮听到这话,也赶紧催马凑上前来吹捧,眼睛亮得很。
“父汗,这仗要是成了,大明的王朝根基就晃了,中原咱们是唾手可得。”
多尔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斥候飞马冲了过来,滚下马鞍就跪在地上,回禀的声音都在发着抖。
“大汗,大军搜索了沿线三十多个村子,所有村子全是空的。大明的百姓都走了,粮草烧了,水井也填死了,前锋队伍已经一天没补上补给了。”
皇太极脸上的愉悦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猛地俯首盯着那斥候。
“你说什么?所有村子都没有找到存粮吗?有没有扩大搜索范围?”
“没有找到任何粮食,连喂马的草料都没有找到。明军,就像,就像早有准备似的。”
听到这个消息,皇太极及一众八旗军官瞬间没了声音。代善更是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多尔衮听了,脸色也跟着变了。
皇太极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早有准备?笑话。崇祯那小儿哪有这等决断?定是边将自己瞎折腾,临时弄的一个坚壁清野出来,就是想拖点咱们的时间罢了。”
皇太极抽出腰间的令旗,随手一挥,向身边的八旗军官下令道。
“分兵三路。左翼打遵化,右翼扑迁安,中军直取永平。都去给我抢,掘地三尺也要把粮食给我找出来。”
皇太极说完又看向代善。
“你带一万精兵,死守喜峰口,务必保住我们的退路。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断了后路。”
代善抱拳接了令,可眼神里却藏着不安。
皇太极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是骑兵,靠的就是机动力。这是我们能够压制明军的本质,请诸位牢记这一点,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明军敢出城野战,我们就以逸待劳,一战就能破了他们。要是他们敢闭城一直不出,那就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地盘,是怎么被我们踏平的。”
马蹄声轰然响起,尘土被风卷得漫天都是。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山脊上,一道灰影一闪就没了,跟风刮过枯草似的一般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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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朱由检依旧还站在舆图前沉思着,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红笔。
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几份刚到的军报。
“陛下,卢象升那边,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按计划动了。昨夜已经派出去二十支轻骑小队,昼伏夜出,专挑敌军的辎重队下手袭扰。”
说完,王承恩展开一份战报。
“他们烧了后金军的运粮车二十多辆,杀了落单的骑兵差不多四百多个,袭扰了他们五处宿营地。八旗军一路连着几天一直在赶路,几乎连个安稳的觉都睡不上,战马缺草,士兵断粮,已经开始有逃兵出现了。”
朱由检点点头,红笔在舆图上标了几个袭扰的地点,动作不紧也不慢,跟画田亩册子似的轻松。
“继续。”朱由检说,“让卢象升部不求杀多少人,就吊着他们,耗他们的体力,乱他们的军心。让他们睡不好觉,吃不上饭,马跑不动路,力求一路消耗,只要后金军露出疲态,就主动出击打一把。”
“是。”王承恩顿了顿,又说,“袁崇焕那边也有回信了。”
朱由检抬了抬眼皮,听王承恩回禀道:“关宁军主力,现在已经封死了宁锦全线,所有长城隘口全关了,还派了重兵把守。渤海湾的水师,现在也动了,封了辽东沿海,后金的海上退路,也已被我们斩断了。”
朱由检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笑,就是眼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寒彻的冰面上裂了道细缝。
“不知道皇太极现在想明白了没?他这不是来劫掠的,而是来送死的。”
朱由检转身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晨风顺势灌进大殿,撩动着他的长发。
“毛文龙部的详情呢,有没有消息回传?”
“皮岛水师昨天夜里奇袭了赫图阿拉外围的屯粮点,烧了十二座粮仓,剩下的存粮,被毛文龙全运回皮岛了。还抢占了三处鸭绿江的驿站,断了沈阳和前线的通讯。后金的老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朱由检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寒光跟刀子似的。
“好。”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但口气却是咬牙切齿的畅快。
朱由检心里清楚,历史上的己巳之变,皇太极破关而入,一路打到京城脚下,朝廷动荡,慌得六神无主,各地勤王军就站在边上看着热闹,不肯往前挪一步。
最后袁崇焕千里来援,反倒被下狱处死,京畿地界血流成河。
那一仗,明军输在迟疑,输在猜忌,输在从头到尾,就没一个人能真正稳住全局,全是一群无能的草包。
而现在,他朱由检,就是这张网的中心。
敌动,他就提前应对。敌进,他就主动创造机会让其深入。敌困,他就缓慢布局层层收网。
一切,都在他朱由检的掌心里。
三天后,适夜,皇太极的中军大帐扎在遵化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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