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意(1/2)
曲罢,满室寂静。钢弦的余韵在空气中嗡嗡地颤着,像是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过了很久才消失。侯云袖的手指按在弦上,止住最后的余震。她低下头看着那四根依旧紧绷的钢弦——调音时拧上去的刻度纹丝未动。她抬起头,眼中还有未褪尽的光。
李敬修放下茶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不懂音律,但他听得出好坏。这琵琶的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次都亮、都透、都远。他看了看侯云袖怀里的琵琶,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空了的红木匣子,眼珠转了两转,笑眯眯地开口了:“何公子,这琴弦,你打算卖多少钱?”
何晏说还没想好。
李敬修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咂了咂嘴,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谈生意时的习惯动作,敲得快了是急着要,敲得慢了是压价,不急不慢,是在掂量。今天敲得不急不慢。他想了想,说“何公子,老夫做了一辈子生意,没见过这种东西。琵琶用钢弦,闻所未闻。没有别家卖,就没有比价。没有比价,价钱就是你说了算。”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一套,一百两。”
何晏愣了一下。一百两。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侯云袖怀里的琵琶——那四根银光闪闪的弦,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知道钢弦值钱,但没想到能卖到这个价。一套一百两,十套就是一千两。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说“李老爷,这个价,会不会太高了?”
李敬修笑了,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何晏面前晃了晃:“高?何公子,你知不知道太原府的世家小姐,一副好丝弦花多少银子?五十两。用几个月就松了,松了就得换。丝弦怕潮、怕燥、怕虫蛀,伺候它比伺候祖宗还费劲。”他把手收回去,端起茶碗,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了,指着侯云袖怀里的琵琶说,“你这个钢弦,不怕潮、不怕燥、不怕虫蛀,调一次能用一年。一百两,不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这世上,独一份。”
何晏没接话。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很。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套钢弦的成本,钢料、人工、炭火加一块,不到二两银子。卖一百两,是五十倍的利。就算刨去给李敬修的折扣、路上的损耗、各地的打点,净利也有三四十倍。他放下茶碗,说李老爷说得有理。不过这东西刚做出来,还不知道外面认不认。他顿了顿,说过几天我再做几套,李老爷拿去太原试试。销路好,我就专门做一套拉丝机,钢弦产量能翻十倍。李敬修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老夫等着。
何晏点了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拉丝机能拉钢丝,自然也能拉铁丝,铁丝能编铁丝网。拒马加上铁丝网,骑兵就冲不动了。他的民兵以远程射击为主,最怕的就是敌人冲到跟前。要是能在阵地前面拉几道铁丝网……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按住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镗床还没造,蒸汽机还没影,琴弦的生意才刚开了个头。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端起茶碗,把凉茶一口喝了。
李敬修谈完了琴弦的事,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双手递过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一种更郑重的神色:“何公子,这是老夫送你的年礼——八百斤麦子,一些棉布,还有五百两银子。”
何晏接过来看了一眼,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麦子八百斤,棉布二十匹,银五百两。他把单子放下,说李老爷,这太贵重了。
李敬修摆摆手,说不贵重。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绕着圈。这个姿势何晏见过——上次在药王庙谈合作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姿势。他说老夫想请你帮个忙。何晏说您说。李敬修说:“老夫在南边有几个农庄,浇地不方便,想请你建一座水排提水站。还有两座碾房,一座磨面,一座碾米。另外还想建一座油坊——老夫种了不少油菜和芝麻,往年都是送出去榨,来回运费不少,油坊建在自己庄子上,方便。”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该多少钱,你算清楚,老夫一文不少。”
何晏没急着回答。他端起茶碗,发现已经空了,马三儿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招了招手,马三儿进来续了水。何晏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心里盘算着。水排提水站,他在白水河上建过,图纸都是现成的,照着做就行。碾房更简单,水力碾轮老工坊就有一台,照样做一台搬过去就能用。这两样,十来天就能完工。油坊……他想了想,说李老爷,水排和碾房都好说,元宵节后就能动工。油坊——他顿了顿,“油坊我打算用新法子,不照老式的木榨法做。”
李敬修问什么新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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