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开工(1/2)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何晏就被炮仗声吵醒了。不是除夕那种噼里啪啦的碎响,是单个单个的,咚、咚、咚,隔一会儿响一声,沉闷有力,震得窗纸都在抖。他翻身起来,推开门,院子里白花花的,落了一层薄雪。空气里有一股硫磺味,混着煤烟和冷气,吸进鼻子里凉飕飕的。黄三娘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的火光映在窗纸上,红彤彤的。
“晏儿,吃了饭再走!”她在里面喊。
何晏说不吃了,路上吃。他从锅里抓了两个窝头,烫得直甩手,揣进怀里,推门出去了。
工坊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张伯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子挽到小臂。他正在看门口那堆炮仗碎屑,红的白的撒了一地。周伯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新做的木尺,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眯着,像在琢磨什么。陆衡之站在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直裰,外面裹着一件薄棉袄,冻得直跺脚,但眼睛是亮的,往工坊里头看。刘大、马三儿、老孙,还有十几个匠人和工人,都来了,站成两排,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搓手,有的在看张伯。
何晏走过去,站在前面。张伯说少东家,人都齐了。何晏点点头,说先吃饭,吃了饭开工。
工坊门口支了两张大桌子,是周伯带着人连夜拼的,门板搁在条凳上,铺了蓝布。桌上摆着几大盆菜——猪肉炖粉条,白菜豆腐,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玉米面窝头,热气腾腾的。何晏让李二狗把酒搬出来,是年前从县城买回来的,两坛子,泥封还没拆。他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是黄的,浑的,有一股粮食的酸味,但闻着厚实。
他端起碗,说:“过年好。去年一年,大伙辛苦了。工坊能走到今天,不是何晏一个人的本事,是大家同心协力一起撸起袖子干出来的。”他顿了顿,看了看张伯,张伯端着碗没喝,看着他;又看了看陆衡之,陆衡之站在桌边,手里攥着碗,指节泛白;又看了看刘大、马三儿、老孙,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匠人和工人。他说:“今天开工,新的一年,咱们造新东西。这碗酒,敬大伙。”
众人跟着端起碗,喊“敬少东家”,声音参差不齐,在山沟里回荡。何晏喝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发紧,脸上却笑着。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把红纸包,一个一个地发。
张伯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块银子,一两的。他愣了一下,说少东家,这是啥。何晏说利市,开工红包,图个吉利。张伯把红纸包揣进怀里,拍了拍,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周伯也拿了一两,攥在手心里,说少东家,老朽还能再干十年。何晏说那就再干十年。周伯咧嘴笑了。
陆衡之接过红纸包,打开看了一眼,脸红了,说何公子,我不能要。何晏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才来几天,又拿赏银又拿利市,这……说不过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着,耳朵根子都红了。何晏按住他的手,说拿着。陆衡之抬起头,看了何晏一眼,把银子收好了。
其他匠人和工人,每人一百到两百文不等。何晏让李二狗按着名单发,名字写在纸上,发一个勾一个。有个老匠人领了两百文,数了一遍又一遍,揣进怀里,又掏出来数一遍。旁边的年轻人笑他,他说你不懂,这是开年的第一份钱,数清楚了,一年都顺当。年轻人听了,也把自己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
发完利市,何晏端起碗,说:“今天开工。新的一年,咱们造新东西。镗床、剃刀、裁纸刀、琴弦,一样一样来。造好了,明年的利市翻倍。”众人齐声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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