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草编（1/1）

何晏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晃晃的光。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的事——李家沟、流寇、掌心雷、那些死去的村民、那些蹲在墙根底下的俘虏、还有那个攥着他的外裳不肯松手的翠儿。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想起昨晚临睡前发的那条动态。

他打开小破站。

屏幕上的数字让他愣了一下——粉丝数暴增了二十多万。评论区的数字更是吓人，几千条评论，还在不停地往外冒。他把速率调到正常，一条一条往下翻。

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是昨晚发的，热乎着：

“UP主你这视频是AI生成的？骗人的吧？这画质、这光影、这人物的表情动作，你告诉我这是AI？我不信。要是AI能生成这种水平，好莱坞早就倒闭了。你那个三眼铳齐射的镜头，烟雾的流动、火光的反射、人物脸上的汗珠——每一帧都经得起放大看。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穿越了？”

“新来的别大惊小怪，老粉早就习惯了。UP主的视频一直这个质量，从第一集开始就是这样。你们觉得是实拍，我们老粉觉得是AI太强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好看就完事了。”

“这集看得我难受。打了码都能看出来，那些流寇冲上来的时候，民兵的手在抖。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还有那几个被糟蹋的女人蹲在墙根底下的样子——UP主你是去哪找的演员？这演技也太真了。”

“都说了是AI的，哪来什么演员？不过这个提示词是怎么设置的，AI能理解这么细腻的感情吗？”

“乱世人不如狗。明末的老百姓就是这么活的。UP主能把这种东西拍出来，让咱们看见，就值得一个赞。”

“那些被家里人嫌弃的女人，UP主收容她们做得对。她们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畜生，是那些嫌弃她们的家人。UP主给她们口饭吃，给她们个地方住，这是积德。”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去，翻到一条长评，点赞也有好几百：

“UP主，你收容的那些女人，给她们安排什么工作？纺纱织布的人手已经饱和了，再增加人手也没那么多原材料。种田打铁她们体力又弱。我有个建议——白巷里附近的沁河湿地有大量的野生灯草。我以前去那边旅游的时候见过，一大片一大片的。明末云南有个叫‘女登’的妇女，用灯草编织草帽、甑盖、锅盖、滑席，收入是种谷子的十倍。UP主完全可以借鉴这个做法，北方没人搞这个，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何晏心里一动。灯草？他往下翻，又有人补充：

“其实山西地区在汉朝时就有用灯草编织蒲席的工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失传了。我查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灯草的茎秆外有一层硬壳，需要手工剥开才能取出里面的芯。古代没有锋利的精钢刀具，这个过程很费时，所以就被现成的麦秆编取代了。但UP主现在就有炼钢技术，完全可以自己造钢制刮刀，效率肯定比汉朝高得多。而且还可以做一个水力驱动的碾轮，不需要用人力或者畜力碾压，直接用水力带大石头滚子碾草，又快又匀。”

何晏把这条评论截了图。灯草，蒲席，钢制刮刀，水力碾轮。他心里忽然亮堂起来。那些女人有活干了。他翻身下床，衣裳都顾不上穿整齐，推门就往外走。

“晏儿！吃了饭再走！”黄三娘在厨房里喊。

“不吃了，一会儿回来吃。”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村外走。沁河在白巷里西边，不到一里地。沁河这一段与上游的李家沟那边不同，河面宽阔，水流平稳，岸边是大片大片的滩涂湿地，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草，高的矮的，粗的细的，黄的金黄的，绿的还带着绿。何晏站在河岸上，按着网友发的图鉴找灯草。灯草的秆是圆的，直的，一节一节的，像缩小版的竹子，摸上去滑溜溜的，但有点硬。他掐了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味道，渣滓很多。

他找到了一大片灯草，蹲下来摸了一把，又硬又脆，一折就断，感觉不像是能用来编织的样子。他又发了一条动态，拍了张灯草的特写，配上文字：“找到灯草了，但摸上去又硬又脆，能编织吗？”

发完他蹲在河岸上等着。评论来得很快：

“灯草一般是夏天割的，六七月份，那时候茎秆嫩，有韧性。这都十月底了，长老了，当然硬。不过UP主别急，当地还有蔺草和蒲草，采收期正好是秋冬季节。日本传统的榻榻米就是用蔺草和蒲草编的，加工方法和灯草差不多。你找找看，河边应该就有。”

何晏站起来，沿着河岸走。走了几十步，看见一片不一样的草。叶子扁的，宽宽的，绿中带黄，摸上去滑溜溜的，有韧性。他掐了一根，折了一下，没断，弯成个圈。又发了一条动态：“这是不是蔺草？或者蒲草？”这回回复更快：“对！这是蒲草。蔺草的秆是圆的，蒲草的叶子是扁的。你这个是蒲草，秋冬采收正好，嫩的老的都行。割回去晒干，用木槌捶软，刮成细条，就能编席子了。蒲草编的席子软和、透气、吸汗，夏天睡上去凉快，冬天铺在炕上暖和。”

何晏蹲下来，割了一大把蒲草，又找了几片蔺草，拿在手里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刘嫂端着一盆水从窑洞里出来。她看见何晏手里的草，愣了一下。

“里长，您拿这个干什么？”

何晏把草举起来，笑着说编席子。刘嫂更愣了，说编席子用苇子就行了，这草能编什么。何晏说能编好东西，比苇子编的软和。刘嫂将信将疑地接过去一根，在手里搓了搓，说软是软，但容易断吧。何晏说不容易，加工一下就好了。他把蒲草的事说了，刘嫂听了一半就来了兴趣，问真的能编席子？何晏说试试就知道了。刘嫂把盆放下，说俺去叫翠儿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