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县城求援（1/2）

九月的最后几天，天凉得快。一早一晚得穿夹袄了，太阳一出来又热，穿不住。何晏站在院子里，把夹袄脱了搭在胳膊上，抬头看了看天。天高云淡，蓝得干干净净的，不像夏天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那种一眼能看到底的蓝。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玉米秆子的干香味，还有一点土腥气。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掉了大半，剩下那些黄不拉几的挂在那儿，风一吹，簌簌地掉，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刷刷响。

黄三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窝头，递给他。何晏接过来咬了一口，玉米面的，甜丝丝的，比去年的细了不少。张伯说今年磨面的碾子改过了，磨出来的面细，吃着不拉嗓子。

“晏儿，今天还去晒场？”黄三娘问。

“去。玉米还没晾干，得翻。”

黄三娘没再说什么，缩回厨房去了。何晏三两口把窝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往晒场走。

晒场上，玉米粒铺了厚厚一层，金灿灿的，太阳一照晃眼睛。刘嫂和几个妇人拿着木耙子，一排一排地翻，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来。翻过的玉米粒，潮气散得快，干透了就能装仓。刘嫂翻得很仔细，每一耙子都翻到底，不留死角。刘安跟在她后面，拿着一个小耙子，学着她的样子翻。翻几下，回头看看刘嫂，刘嫂点点头，他又接着翻。

何晏走过去，蹲下来抓了一把玉米粒，攥了攥，松开。还有点潮，得再晒两天。

“刘嫂，辛苦你了。”

刘嫂抬起头，擦了擦汗，说不辛苦。往年这时候，俺在地里刨红薯，比这累多了。何晏问她以前种红薯，刘嫂说种。红薯好活，不挑地，但吃多了烧心。玉米好，吃了不烧心。

何晏站起来，正要说话，听见村口有人喊。他回头一看，一个人骑着马从土路上跑过来，跑得很急，马蹄子扬起一溜灰。近了才看清，是县衙的差役，姓孙的，来过白巷里好几次。他从马上跳下来，脸色发白，衣裳领子敞着，满头满脸都是汗。

“何里长！何里长！”他跑过来，喘得说不出话，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何晏扶住他，让他慢慢说。姓孙的深吸了几口气，说流寇来了。一股流寇残兵，二百多人，从北边下来的，一路烧杀抢掠，奔着县城去了。县尊让您赶紧派人支援，晚了就来不及了。

何晏脑子里嗡了一声。二百多人。山贼才几十个，就够他忙活的了。二百多流寇，是打过仗的，是杀过人的。他定了定神，问还有多久到县城。姓孙的说快了，最多半天。县尊已经关了城门，县里的差役和民壮都上了城墙，但人太少，守不住。让您赶紧派人。

何晏让他先去喝口水歇一歇，转身去找老丁。老丁在村口土墙后面，带着民兵练三眼铳。看见何晏跑过来，脸色不对，把手里的事交给刘大，迎上来。

“丁叔，流寇来了。有二百多人，奔县城去了。杨县尊让咱们派人支援。”

老丁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问什么时候到。何晏说快了，半天。老丁抬头看了看天，说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到县城。又问去多少人，何晏说你看。老丁想了想，说去五十个，三眼铳、弩、长矛，全带上。

何晏问他村里怎么办。老丁说留刘大带着剩下的，把村口堵死，老弱妇孺往后山撤。何晏说行。老丁转身去集合队伍。

何晏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他想起王立早那条私信——“下个月，有件事会让你真正长大。”原来就是这个。不是山贼，不是范家，而是流寇。是二百多个杀过人放过火的流寇。他深吸一口气，往村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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