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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一起吧,有劳千岁一路护送,家姐打扰多时,家父说了,回京后让大姐姐回家。”
一起?说的还真顺溜,因着未及弱冠,又是明洛的弟弟,九千岁还真不好同个半大孩子计较。
滁州这么远的地界儿,一路上又闹着灾荒,明仲也放心让个半大孩子来寻人。
罢了,全当做回善事。
一路颠簸。
因着多了个小“探子”,不好明目张胆的太过亲热,但凡明洛多靠近归鸣秀一点儿,明天钰便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把俩人隔开。
这孩子……明洛咬牙切齿,偏偏拿他没辙,谁让这个弟弟是明家五个兄弟姐妹当中,最像爹的。
她唯一一母同胞的弟弟,今年方才两岁半,吱呀学语的年纪,便能看出是个小小的“淘气包”,时常趁奶娘不注意钻到不知那个犄角旮旯,让人好一通找。
只有明天钰,小小年纪就从早到晚僵着一张面瘫脸。
“大姐姐,夜里风大,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明洛瞪他一眼,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追着赶路,至于露宿荒郊野外嘛?
亏得带了帐篷的,不然可有的罪遭。
“你也知道夜里冷,帐篷里也冷着呢,我睡不着。”
那……明二公子顿了顿。
“那要不然,把我的被子拿去盖。”
“不行,你还没我大呢,着了凉生了病,爹要怪我的。”
二公子挑眉,你说怎么办?明洛眼神撇了撇归鸣秀的帐篷,意思明显。
明天钰一怔,眉头拧成个川字,这不行。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遭人诟病,大姐姐应当爱重自己,顾全明家的名声。”
被弟弟教训,她这姐姐当的也真是……这小子。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姐夫了,何况你不说我不说,旁人哪里知知晓。”
两边的护卫都是心腹,明仲既然派了明天钰来抓人,那么看重面子的人,定然不会想节外生枝。
方才明洛粗粗看了一眼,都是家生子,或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不行。”说什么也不行:“何况我也不想要一个能做我祖父年纪的人做姐夫。”
明洛火大,怎么说话的!难怪明家每一代家主都没什么合得来的至交好友,就那张嘴,委实太得罪人。
竟说些不中听的话。
“想不想是我的事,归鸣秀会成为你的姐夫,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这点改变不了,你还是接受现实吧。”
明天钰想了想,爹说过明家不看重门第,只要身行体征,心思淳厚即可。
可归鸣秀是什么人?半截儿身子都快入土的人,还是个太监,他这姐姐一向聪慧,这一回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跟着他不会有幸福的。
“成亲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大姐姐难道想后半生一个人孤独终老?那位甚至连个傍身的孩子都给不了你,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
这点他恨不能理解,宁肯同爹闹僵,不要名声,跟他私奔到滁州。
明明从小到大,大姐姐是最听爹话的人,怎么大了反而……
“那我问你,若我老了,一辈子老无所依,你会养我么?”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
明洛笑说,那不就结了!
她既然已经有靠山了,还需要什么子嗣傍身,何况……
“我之所以甘愿放弃一切也要同他在一起,因为他——值得!”
一句值得,隐在树后的人微微闭眼,背过身靠在树干上,手臂下垂,紧紧捏了捏拳头。
“因为他值得!”脑子里尽是这句话不停回响。
他此生,何德何能。
归鸣秀心底触动,余生不做何想,只想与她时时刻刻在一处,不浪费一分一毫。
往日觉着生死毫无意义,如今倒是恨不得自己长命百岁,能多陪着她几年。
有多久算多久。
“你……!”明天钰忽然无言以对,才发现大姐姐如此伶牙俐齿,他竟反驳不了。
难怪大哥每每都要在她跟前吃瘪,背了锅还甘之如饴的。
“他哪里值得,你倒是说说看。”
事到如今,他还真想知道知道,那位九千岁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家姐姐如此死心塌地。
明洛从怀里拿出那块黑金令牌,是之前她在归鸣秀书房偷拿的,他反而给了她。
“东厂令符,可以说千岁已将大半家底交给了我,还有……之前我装病,他亲自去了长生阁找什么治百病的药。”
就这些?
明二公子挑眉。
这还不够?明洛瞪眼,难不成非要让她说他们三生三世那点儿事儿?相信即使说了,他也不会信。
“天钰,相信我,有朝一日你遇见一个人,能让你舍生忘死也要护她周全,你就明白了。”
舍生忘死……
明天钰眉头紧皱。
“你这么确定,他能为你舍命?”明洛不假思索回道:“我能确定。”
“本公能做到。”
不约而同的二重奏,归鸣秀从暗处慢慢踱出来,篝火下,神情肃然。
明天钰挑眉。
“九千岁喜欢听壁角?”
还真是不给面子,明洛无奈摸着鼻子,这个弟弟她是没辙,不及明小七听话。
起码明小七从一开始就没排斥过归鸣秀,虽说没得比较,她还是喜欢听话点的弟弟。
九千岁被噎了也没有不悦,好歹是洛丫头的弟弟,一笔写不出两个明。
何况方才他都听到了,明二公子虽然语气不好,字里行间也是关心这个姐姐的。
那句毫不犹豫的我养你,不止触动了明洛一个人。
爱屋及乌吧,九千岁决意不同他计较。
“将来若本公先一步……本公便将你姐姐和千岁府的一切,都交给你照顾,只有一点,照顾好洛儿。”
明天钰撇过头,带着几分倔强的傲然:“用不着你托付,她是我姐姐,有没有你,我都会照顾好她。”
归鸣秀笑了,明二公子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好自为之,钻进帐篷。
亦没再多管明洛到底是回自己的帐篷,还是去别处……
明洛偷笑,这是妥协了?难得。
不知是归鸣秀哪句话触动了他?那句能为她舍生忘死?
啧……
管它呢,总归这一路上不会再横加阻挠,想方设法地干预她靠近归鸣秀了吧。
“那什么,天不早了,回去睡吧!”
归鸣秀挑眉看她,明洛呲牙一笑,挽着他的手臂不放,归鸣秀无奈默认了。
他也不想单独睡在一处,哪怕再考验定力,拥抱温热的体温,好过一个人睡冷床。
忽然想起明洛第一次写给他的情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难得明洛脸红,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
九千岁低低笑了:“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对否?”
明洛轮起拳头垂他胸口,归鸣秀笑得更开,难得见厚脸皮的丫头害羞。
闹了一阵才按着她躺好,仔细掖了掖被角,帐篷外篝火通亮,映着帐篷里的人影一清二楚。
不知何时出了帐篷的明二公子站在外头皱着眉头站立半晌。
来喜守了半宿的篝火,往里添了把柴禾拍拍手凑到明天钰跟前。
“二公子,我家千岁对明姑娘……奴才可都看在眼里,这么说吧,奴才跟在千岁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千岁对谁这么掏心掏肺过。”
明天钰懒得听他替自家主子说项,扭头走了。
来喜:……
他说的都是实话……
翌日天亮,明洛在一阵阵虫鸣鸟叫中爬起来,钻出帐篷四下望了望。
她瞧见什么了?
一晚上的功夫而已……她不过睡了一觉,不远处归鸣秀居然在指点明天钰习武。
怔了一瞬,明洛恍然,差点忘了她这个弟弟是个武功迷,一心想着自己武功高强,仗剑天涯那天。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天钰,千岁?”
明天钰微微汗湿的额角,脸颊爬上一抹不自然的红。
倒是归鸣秀,与往常无异:“醒了?”
“你们两个倒是好兴致,天钰喜欢习武,不若回京以后千岁多教教他?那些锦衣卫可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哦!”
明二公子眼神微动,面上却木讷着一语不发。
随意吃了些干粮再次上路,一路上明二公子时不时木着脸找归鸣秀讨教拳法,归鸣秀自然毫无保留地教这个未来的“小舅子”,明洛乐得看戏。
没想到,一惯油盐不进的明二公子,居然被一套拳法就给“收拢”了。
也不催着尽快回京了,一队人马缓缓而行,时不时在哪个风景秀丽之地停留一两日。
忽然有一日,明洛和归鸣秀坐在客栈大厅听书,明天钰冷着脸回来,周深泛着寒气,袍子还裂开一角,样子颇为狼狈。
明洛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过。
“怎么了这是?”
九千岁一语中的:“打架了?”
打架?
明洛难以想象,明天钰木着一张脸跟人打架……
想想就觉得突兀得很。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