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1）

车开走好一会儿，段晓芸才开口说道：“高利落对我说，这些东西要被拍卖。多好，这么多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房子也要卖，这么大的房子，有多少人，一辈子，连看一眼的机会都不会有吧？现在就要卖了……”段晓芸嘴角微微抖动着。然后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弯着，像是拄了一根拐杖。文琪也急忙起身，扶住了母亲。母亲头发还没有白，脸上也没有皱纹，腰也还能直起来，她没老。但为什么就觉得，她的身体里像少了一道魂呢？那种被突然抽干抽净的感觉。她外表没老，但里面却像是干枯了。

“走了，这里不是咱们的家了。”段晓芸说着，向前走去。要去哪呢？她没告诉文琪。或许，她也不知道吧！但文琪知道，她要把母亲带回自己的出租屋。

以后的日子，断了线一样，文琪不愿再想起，也不愿再记得。那些天，母亲失魂落魄，她健忘、唠叨、伤心。时常会和文琪念叨过去，说那些他们一家人挤在一间十多平米的小屋中，说文琪父亲创业的时光。那些苦，好像成了她现在最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重复来重复去，说个没完。

段晓芸最清醒的时候，就是见到高利落。每天，高利落都会来，而且，有些天来了四五次。文琪不想见他，常常在医院度过。但文琪不能不回家，她害怕母亲出什么问题。于是，几乎每天，文琪都会遇到高利落。

差不多一个月后吧。某天晚上，段晓芸突然不再重复那些过去的事情了。她把文琪叫到身边，抚摸着女儿的长发，揉搓着女儿的双手。眼中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泪。她说：“真好，真年轻。闺女啊！现在我再说这些，真的就像是逼你了，但我不能年轻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这些话，不像一个神智糊涂的半老女人说出来的。文琪发现了母亲的清醒，也就猜到了母亲让她帮的这个忙。

“你嫁给他吧！嫁给他，钱就不用还了，要不，咱们拿什么还呢？那么些钱啊！你不想让你母亲就带着这样的遗恨入土吧？”

“妈，我们离开重海吧？去别的地方。”

“走不了的，高家怎么可能让咱们走，算我求你，求你了。”段晓芸说着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女儿面前。文琪急忙站了起来，双手扶住段晓芸。

“妈，你起来，你要干什么啊？”

“你不嫁，我就不起。”

“妈……”文琪也跪在了母亲面前。

“嫁吧！”

“妈……”母女抱在了一起，失声痛哭。

某年某月的某个秋天。树叶都听话的丢掉了绿色，它们摇摇摆摆，随着风，又洒了满地。一场秋雨刚过，和其他时候的很多个秋天一样，落叶被掉下来的雨水沾在了地上。

北京的街头，有着很多穿着蓝色或黄色衣服，戴着蓝色或黄色头盔，骑着各式各样电动车的送外卖的劳动者。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奔跑于没有电梯的楼房。时而会遇到些麻烦，时而又会邂逅些温暖。他们没把流淌的时光记在心中，他们记住的，更多的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