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日行一善(1/2)
暮秋的风卷着槐树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慕风绕开正街的喧嚣,踏着碎叶来到药铺后巷,墙根下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被风吹得伏倒,恰好露出等候在此的药铺老板。
往日里总眯着眼算银钱的精明面庞,此刻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涨得通红,连鬓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少主~!”他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嗯。”
慕风淡淡颔首,灰色衣摆扫过石阶上的薄霜,抬脚跨进吱呀作响的后门。
掌柜的连忙佝偻着身子跟上,棉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轻响。厚重的木门闭合时撞出沉闷的声响,将巷口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不远处那扇斑驳的矮木门却悄悄开了道缝,半张普通的面庞隐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珠像鹰隼般锁着药铺后门,连睫毛上沾着的碎叶都忘了拂去。
慕风踏进门的刹那,忽然脊背一僵,他猛地转头,犀利的视线在巷子里扫过。
“可是不妥?”
跟在他身后的掌柜见状,神色一凛,瞬间警惕起来,低声问道。
暗中偷.窥的男人,头上渗出了涔涔冷汗,他指尖攥着门沿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嵌进老旧的木头纹理,喉结无声滚动,将到了嘴边的喘.息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事。”
慕风淡淡的收回视线,背影随着关闭的院门,消失在男人的视线中。
方才“少主”那两个字虽然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耳尖发麻,这称呼他在密令里见过三次,对应的画像虽与方才那青年有几分出入,可那沉稳的步态、不经意间抬眼时的凌厉,绝不会错。
巷口的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过,男子猛地缩了缩脖子,将脸又往门后藏了藏,只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追踪。
等了约莫半炷香,他确认药铺后门再无动静,才缓缓松开僵硬的手指,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木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他攥紧了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决绝,轻轻关上门,木门“咔嗒”一声轻响,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只是他转身时,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握紧了一支浸过药汁的竹哨,只要遇到变故,一吹便能引来同伴。
他不知道,在他缩回门后的瞬间,药铺二楼的窗纸上,一道淡如轻烟的影子随着晚风无声消散,只留下窗棂投下的细碎光影。
与慕风分开后,苏灵踏着暖阳走进集市。
鎏金般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旁商铺的幌子格外鲜亮,红底金字的“布庄”、黑木牌匾的“粮铺”,叫卖声混着油饼的香气飘满街巷,除了没有御剑而行的修士,这凡人集市的热闹竟与修真界的坊市相差无几。
一路逃荒而来,家里的衣物早已磨得泛白,苏灵随意找了间顺眼的店铺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货架上码着各色布料,墙角的铜盆里养着几株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姑娘随便看,咱家的布都是正经棉纺,耐穿还舒服。”掌柜是个圆脸妇人,瞧见苏灵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衫,眼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转身端来杯粗茶,“天儿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苏灵心中一暖,指尖抚过一匹淡绿色的棉布,质地柔软紧实,正是做常服的好料子。
“这布怎么卖?”
“姑娘好眼光,这是刚到的新布,三十五文一匹。”掌柜笑着回话,又抽出同色系的棉线,“配这个颜色的线缝,针脚才好看。”
她见苏灵看得仔细,又补充道,“若是给家里人做,西边那匹藏青色也结实,耐脏还显精神。”
衣服属于消耗品,苏灵索性多挑了几匹,淡绿的给自己,桃红色的给姚氏,藏青的给家里的男人们,还有一匹藕荷色的细布,质地更软些,正适合苏婆子和苏母。
“姑娘买得多,我送您一对新针,针鼻儿大,好穿线。”
掌柜见状,主动取来纸包,把配好的棉线一一包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付银时,苏灵特意多要了一匹最便宜的麻布,粗糙的布面磨得指尖微痒,这布做外衣正好,套在外面不惹眼。
她的目光扫过街上往来行人,如今世道艰难,露富只会招祸,永安村那些看似和善的邻里,背后嚼舌根的也不少。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灵出了布庄,望着街角的棉花铺,想起家里板结的旧棉被,便又走了进去。棉花的香气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掌柜的正用木槌捶打新棉,雪白的棉絮飘落在肩头。
“一斤六十文,要多少?”
“二十斤。”苏灵话音刚落,就见掌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连忙应声:“好嘞!姑娘是个爽快人,我给您挑最蓬松的,盖着暖和。”
二十斤棉花要一千二百文,不是小数目,掌柜的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用粗布将棉花包成两大包。
苏灵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明白为何村里人总把旧棉被晒了又晒,这看似寻常的棉花,在乱世里竟是这般金贵。
拎着沉甸甸的包裹,苏灵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墙根下的野菊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沾着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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