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子时不许天收人(2/2)
“嗡——”
铜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坚不可摧的鼎身之上,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龟裂。
血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整座送魂楼染成一片地狱般的赤红。
空中,无数虚幻的影子随之浮现。
有在血碑前跪得双膝糜烂的孩童,有呕出最后一口心血的血碑匠人,有不愿子女被夺走命格、引火自*焚化作哭魂幡的父母……
他们的虚影交织在一起,不再是沉默的祭品,而是愤怒的控诉者。
他们望着那即将崩裂的铜鼎,齐声呐喊,声浪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我们不愿归元!”
“嗷——呜!”
废墟般的楼内,那头撞翻香炉的守碑犬仰天长啸,它的啸声苍凉而古老,竟奇迹般地引动了送魂楼地底深处,那些被常年镇压、已然残破不堪的地脉!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自地底升腾而起,与空中无数魂灵的意愿遥相呼.
【平权残响·自发震**】!
白小莲袖中,那口平日里用来煮饭的黑锅,此刻竟无需她催动,便自行疯狂震颤起来!
它感应到了众生的意志,感应到了地脉的共鸣,锅身变得温热。
一道并不起眼,却凝聚了所有反抗意志的微光,从锅口骤然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层层血光,击中了铜鼎最核心的部位!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天地都为之撕裂。
巨大的铜鼎在众生意愿、因果逆流与地脉共鸣的三重冲击下,轰然炸裂!
无数燃烧着血焰的碎片,以无可匹敌之势刺穿了送魂楼的屋顶,呼啸着飞向深沉的夜空,如同一次献给王法的盛大烟火。
狂暴的气浪将楼内的一切掀飞,那些被捆缚在角落、即将被抽取命格的孩子们,身上的束缚应声而断。
他们额头上那代表着“祭品”身份的诡异烙印,竟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淡化,最终消失无踪。
一个瘦弱的男孩在气浪中跌跌撞撞地站起,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一股磅礴的灵气在他体内冲撞开来,竟当场冲破了困扰他多年的瓶颈!
另一个女孩则缓缓睁开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我想起来了……我叫……阿遥,我叫林阿遥。”
远处,急促的钟声大作,一队队身着玄色制服、手持制式法器的镇平司甲士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送魂楼的废墟团团围住。
屠极立于人群的最前方,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从麻木中觉醒、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杂役与孩子们,看着那座已经彻底崩塌的送魂楼,久久不语。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用冰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动。”
当他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寻找那个搅动了这一切风云的罪魁祸首时,却只看到夜色沉沉。
白小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混乱与阴影的交界处。
废墟之上,只有那头黑色的守碑犬,静静地蹲坐在一截断裂的横梁上。
它抬头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渐露的鱼肚白,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泪水,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夜风拂过,带起一阵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白小莲的身影在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中踉跄浮现,她靠着一堵被烧得焦黑的墙壁,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针在刺穿她的肺腑,胸口起伏的剧烈程度,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一般。
因果逆流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沉重。
她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