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枯叶下的血线（2/2）

眼前的景象，让她遍体生寒。

高高的祭坛之上，楚薇薇一袭素白长袍，在夜风中衣袂飘飘，宛若月中仙子。

然而，她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杆黑气缭绕、幡面上仿佛有无数扭曲人脸在哀嚎的哭魂幡。

幡面无风自动，发出阵阵令人神魂不宁的呜咽。

祭坛之下，一个面容木然的归元童，正引领着十六名年纪不过十岁的杂役孩童，逐一为他们戴上一种漆黑的项圈。

那项圈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白小莲认得，那是邪道法器“断愿铃”，一旦戴上，便会断绝佩戴者与外界的一切情感共鸣，使其心智封闭，沦为任人宰割的活偶。

孩子们眼神空洞，机械地跪伏在一块新立的巨大血色石碑前。

石碑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正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地在碑上刻下他们的名字。

他便是传说中以血为墨、以怨为引的血碑匠。

每刻下一笔，便有一滴浑浊的血泪从他干瘪的眼角滑落，滴在石碑上，让那碑名愈发鲜红刺目。

这一幕，犹如地狱绘卷。

白小莲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因滔天的怒火而泄露气息。

她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然后如同一道影子，悄然退回了丹房。

“砰”的一声，丹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白小莲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杀意，她一把将袖中的众生平等锅取出，置于桌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逼出指尖一滴殷红的本命精血，滴入锅内。

“以我之血，唤醒沉睡的记忆！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精血落入锅中，瞬间被吸收。

古朴的锅身光芒大作，锅内不再是清澈的汤水，而是化作一片混沌的星云。

星云旋转，一幕幕残破的影像浮现而出：那是万年之前，古神陨落，天地昏暗的夜晚。

同样的高台，同样的血碑，成百上千的生魂被引向祭坛，他们的生命与神魂在瞬间被抽干，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助推着一个身影，突破了天道桎梏。

一个古老而禁忌的名字，伴随着弹幕，同时涌入她的脑海。

“归命大典！以百魂为薪，千魄为柴，献祭于天，换取一人之通天命格！”

“警告！历史正在重演！她们不是药材，更不是祭品——她们是为楚薇薇铺路的‘命格养料’！”

命格养料！

白小莲猛然醒悟。

楚薇薇根本不是要炼什么提升收成的丹药，她是要窃取这十六个孩子的命格与天赋，将他们的未来与气运，通过这恶毒的仪式，嫁接到自己身上！

她要炼制的，是一颗能逆天改命，篡改自身天赋根骨的禁忌之丹！

窗外，天色已现鱼肚白，五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那是祭典即将正式开始的信号。

白小莲这是她最后的尝试，符鸟会飞向掌门闭关的后山。

然而，就在符鸟振翅欲飞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庭院的角落里闪电般窜出。

那是一只瞎了一只眼的老迈土狗，平日里连走路都颤颤巍巍，此刻却迅捷如鬼魅。

它一口将符鸟凌空叼住，甚至没让符鸟发出一声哀鸣，便囫囵吞入腹中，而后又慢悠悠地踱回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白小莲站在窗前，看着空****的庭院，手脚一片冰凉。

上报无门，规则吃人……

连一只看似无害的老狗，都可能是这盘棋局的看守者。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的挣扎与彷徨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张桌子。”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将那口众生平等锅重新收入袖心，锅身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这一次，”

她对着虚空，也对着自己说，

“我不救人——我要毁局。”

天色将亮未亮，正是五更时分，祭典开始前的最后一片死寂。

丹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悄然没入了庭院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