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你的名字,我的底线(1/2)
苏砚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
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自从陆时衍开始睡在隔客房之后,她的噩梦频率断崖式下跌,从一周五次降到了一周一次。今天是纯粹被渴醒的。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路过客房的磨砂玻璃门。里面透出微光,还有键盘声。
凌晨三点还在敲键盘。
苏砚靠在门框上,犹豫了零点五秒要不要敲门。最终没敲。
她太清楚陆时衍的工作节奏了。为了彻底切断导师残留的人脉网和资本余孽的暗中串联,他的团队已经连轴转了整整两周。苏砚自己的技术部门在配合锁定资金链,她知道那份工作量有多大。
她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倒了一杯。然后重新上楼,这次敲了门。
“进。”
陆时衍抬头的时候,苏砚看见他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他只有盯屏幕超过十时才会戴眼镜。这意味着他大概从昨天下午就没停过。
“喝水。”她把杯子放在桌角,扫了一眼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证据链梳理,“在整那个姓周的?”
“周传礼。”陆时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爸公司破产案的次债务人,当年负责做假账的。导师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他,他自己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一直不开口。今天下午终于同意做污点证人。”
“怎么服的?”
“没服。”陆时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就把他女儿今年刚拿到的那份AI公司的offer给他看了。告诉他,如果他不出面作证,导师的余党会把当年做假账的手法再复制一遍——第一个目标就是他女儿的公司。”
苏砚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家公司的名字叫什么?”
“星图科技。”
“明天我让hr联系她,提供一份我们公司的备选offer。”苏砚的语气很平静,“如果她担心将来被报复,苏氏集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陆时衍抬头看她。
苏砚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光着脚,端着一杯水站在凌晨三点的客房里。就这么一句话,她不是“安慰”,不是“别担心”,而是直接列出一二三条解决方案。
这就是苏砚。
陆时衍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天雷地火的撞击,而是像潮水漫过礁石那样,一下,又一下,安静地、持续地。
“你知道吗?”他,“你是第一个。”
“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让我觉得,在法庭上输给你不算丢人的人。”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她独有的、幅度不超过五度的“苏砚式微笑”。外人不熟悉的话根本看不出她在笑,但陆时衍现在已经能精准捕捉那五度的弧度了。
“你本来也没赢过我。”她。
“我赢了两次。”
“哪两次?”
“第一次,停车场那次,你虽然拆了我的质证逻辑,但你的技术总监当天晚上就把核心算法又泄露了一次。你输了那一回合。”
苏砚挑眉:“第二次呢?”
“第二次不是官司。”陆时衍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在她脸上,“是你出车祸那天。我赶到现场的时候,你浑身是血,第一句话不是‘救我’,而是‘U盘在副驾驶座位底下’。”
“那跟我输有什么关系?”
“你在我面前露出了最狼狈的样子。”陆时衍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苏砚,对别人来那是狼狈。对我来,那是你在告诉我——你允许我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卧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苏砚把那杯水放在桌上,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陆时衍。”
“嗯。”
“你刚才的那个……”她背对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不全对。”
“哪里不对?”
“我浑身是血的时候,想的第一句话确实是U盘。”她微微偏头,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微光里被勾勒得很柔和,“但我看见你跑过来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二句话是——还好是你。”
她完就走了。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时衍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杯水。水面还在微微晃动,杯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推了一下眼镜,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
是一种被他压抑了很久的、此刻终于压不住的情绪。他想追出去,想抓住她的手腕,想点什么配得上此刻心情的话。但他不是那种人。他是陆时衍,一个靠逻辑和证据活了三十年的男人。他需要把感情也变成“证据确凿”才敢出口。
但苏砚偏偏是那个不需要他举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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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陆时衍才睡下不到三个时,手机就响了。
薛紫英。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接起来。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薛紫英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压着某种明显的试探,“听你在整周传礼的案子,我这边有一条补充线索。”
“。”
“你还真是不讲情面。”薛紫英叹了口气,“见面,上午十点,老地方。”
“我现在不住那个区了。”
“我知道。”薛紫英停顿了一秒,“所以我的老地方,是苏砚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厅。”
电话挂断。
陆时衍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薛紫英自从在终极庭审上提供关键证据之后,确实帮他撬动了几个顽固的污点证人。但她每次出现,都让他有种不清的不舒服——不是因为过去的那些纠葛,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薛紫英这个人了。
她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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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陆时衍准时出现在苏砚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薛紫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铁——黑咖啡是他的,她记得。
“周传礼有个外甥,在导师手下做事。”薛紫英开门见山,把一份牛皮纸袋推过来,“这个人手里有导师转移资产的完整记录。但他只肯交给苏砚本人。”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在你手里。”薛紫英直视陆时衍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准确地,在苏砚手里。星图科技那个姑娘,今天早上收到了苏氏集团的offer,薪资翻了三倍。”
陆时衍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停了一秒。
苏砚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凌晨三点他的事,她天亮之前就让人办妥了。
“感动吗?”薛紫英忽然问。
“什么?”
“我问你,感动吗?”薛紫英端起她的拿铁,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陆时衍,你以前是一个绝对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接女人电话的人。现在我凌晨发你一条消息,你秒回。你变了。”
陆时衍没话。
“别误会,我不是在吃醋。”薛紫英放下杯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不清的味道,“我只是很好奇——苏砚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她什么都没做。”陆时衍打开牛皮纸袋,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她只是让我觉得,做自己就够了。”
薛紫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陆时衍这句话得云淡风轻,但她听出了分量。
在遇见苏砚之前,陆时衍是什么样的人?精密的、锋利的、永远掌控一切的。导师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律师不能有软肋。所以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柄没有感情的工具,连婚姻都可以被计算成利益得失的一部分。
那时候她是他的未婚妻。她以为自己能驯服这柄工具,结果发现,工具对使用者也是有要求的。她不合格。
但苏砚甚至没想过要驯服他。
“你知道吗,”薛紫英忽然,“我在终极庭审那天,看见苏砚扑过去替你挡那一刀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赢不了她了。”
“你不需要赢她。”
“我知道。”薛紫英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陆时衍身边的时候,忽然低头在他耳边了一句话。
“我下周就走了。走之前,送你一个忠告——导师的人已经在查苏砚的父亲了。”
陆时衍瞳孔微缩。
“查什么?”
“查苏正庭破产之后的生活轨迹。”薛紫英的声音压到最低,“他们想找出苏正庭生前做过的一切有道德瑕疵的事,作为攻击苏砚的武器。你知道资本圈那些手段——你赢了庭审,他们就攻击你的人格;你人格无懈可击,他们就攻击你的家人。”
“苏砚的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
“死人不会辩解。”薛紫英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这就是他们的逻辑。陆时衍,你当年没能保护我。这一次,保护好她。”
薛紫英走了。
陆时衍坐在咖啡厅里,手指捏着那只牛皮纸袋,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的阳光很好,苏氏集团的大楼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八楼是苏砚的办公室,她今天应该在里面开早会,跟一群技术骨干讨论下一版加密算法的迭代方向。
她不知道楼下刚发生了一场关于她的对话。
她不知道有人正在试图翻她父亲的旧事。
她不知道,有人此刻正在心里,把一个叫“苏砚”的名字,牢牢地、牢固地、结实地,钉在了自己的底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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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苏砚的手机响了。
一条微信,来自陆时衍。
“今晚回家吃。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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