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山之上(1/2)
通天离去的消息传至灵山时,正值黄昏。
灵山万年不灭的佛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庄严,大雄宝殿的金顶映出最后一缕残阳,如同一盏燃了亿载的长明灯。殿中,接引道人独坐莲台,面容苦涩如旧,仿佛嘴里含了一颗永远化不开的黄连。
准提上榜后,西方教一圣半废,灵山人才凋零。
接引独撑佛门数百年,苦修不辍,修为虽恢复至准圣巅峰,但道心上的裂痕从未愈合。
西方的道是渡,渡尽众生苦海,登彼岸极乐。
但渡了这么多年,苦海不见浅,彼岸不见近,他自己的苦反而越来越深。
人道法网覆盖洪荒后,佛门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安民城一座座建起来,凡人有了去处,不再需要佛门的庇护。
灵山的香火日渐稀薄,信众从洪荒各地退守至南疆一隅,佛门的荣光如同那殿顶的残阳,金光犹在,温度已散。
此刻,接引手中的佛珠忽然一顿。
他感知到了。
人道法网中,通天的气息正在向天穹方向收缩。
不是暂时的收敛,而是系统性的回撤,如同一棵大树将根系从土壤中缓缓抽离。通天在准备离开。
接引沉默良久,佛珠在指间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转过时都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如同沙漏中落下的细沙,一粒一粒,丈量着时间。
“他走了,佛门的机会才真正来了。”
接引的声音很轻,轻到殿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句话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苦涩的清醒。
通天在时,人教如日中天,佛门活在他的阴影下,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他走了,人教不再一家独大,洪荒各方势力将重新洗牌,佛门不必再仰人教之鼻息。
但接引旋即摇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机会的另一面是风险。
通天在时,人教是洪荒的锚,锚在则船稳。
锚若起,船便随波逐流。佛门这艘破船,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接引将佛珠握紧,珠面上残留的温热被他掌心的汗意浸透。
准提走后,他无数次推演过佛门的未来,每一条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佛门要复兴,需要的不是人教的衰落,而是人教的放权。
通天在时,人教不放权;通天走后,人教被迫放权。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压制,后者是让渡。
压制的空间为零,让渡的空间取决于接引能抓住多少。
但抓多少,怎么抓,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佛门的因果太复杂,准提留下的烂摊子、灵山内部的派系、人教残余的影响力、昊天的虎视眈眈,每一根线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接引深吸一口气,将佛珠重新挂回腕上,起身走出大雄宝殿。
灵山的黄昏,佛光如水。
唐僧盘坐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面容安详。
他已不在西行路上,取经的苦难早已成为记忆,但那段路上见过的众生相,仍在他识海深处反复回放。每一张面孔,每一次求不得,每一声不甘,都化作他道心上的经文,一字一句,不曾忘却。
通天离去的消息传来,唐僧的诵经声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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