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跪著劫道,凶器对凶器(1/2)
第609章跪著劫道,凶器对凶器
凤姐儿歪在炕上,双腿夹著那枕头浪声道:「夹死你个没良心的,便是贾府那寡妇你也去招惹!」
见外头有动静,赶忙抽了出来,见平儿进来,问:「怎的去这大半日?掉沟里了不成?还是那边事儿难办?」
平儿抿嘴一笑,挨著炕沿坐下,把方才事儿细细了一遍。
凤姐儿听罢,冷笑:「哟!好!好个三丫头!好个带刺儿的玫瑰花!我就这探春不是那池子里的呆鱼!可惜啊可惜————可惜托生错了肚皮,没到太太那金玉盆里,也算命不好!」
平儿忙笑道:「奶奶又这没成色的话了!三姑娘身上虽没流著太太的血脉,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个敢拿眼皮子夹她一下?还不是当正经主子姐敬著?谁敢慢待分毫?」
「你懂个什么!」凤姐儿嗤笑一声,「举凡在哪里,不拘我们贾府,只要是庶出种子,姑娘家比不得爷们!便是将来议亲那当口,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轻狂种子,头一条就要掰扯姑娘是嫡是庶!你当那些奴才今日为何来欺,不就是知道探春是姨娘肚皮里爬出来的!」
凤姐儿著,眼风扫过平儿:「你道我这些年,为何像个夜叉似的,死死攥著那进钱的匣子,生出这许多省俭抠搜的法子?一家子老,背地里怕不是把我这二奶奶咒了千八百遍,嚼舌根子都嚼烂了!我如今啊,是骑虎难下咯!今日她们三人换了我,刚好让我喘口气!」
「开源节流,开源节流!老太太还以为是她当家那会,到哪里开源,又节谁的流?这一刀我砍谁?」她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我心里头也明白,晓得这钱窟窿堵不住,可一时半会儿,哪能松了这嚼子?二则,你睁眼瞧瞧,这府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出去的银子像流水,进来的银子倒一月不入一月!一应大开销,还死守著老祖宗那会儿的老黄历,各个份例不肯少!太太又时不时的让支给舅老爷!可进项呢?」
「官家改佛为道,这田庄铺子,一年不如一年!省得狠了,外人笑咱们破户,老太太、太太觉得委屈了体面,底下那些油嘴滑舌的,更是骂我刻薄寡恩!可要不勒紧这裤腰带——再这么混吃等死几年,连这座国公府的架子,都得赔进去当柴火烧!莫别的,西门大人那几千两银子可都还未曾还了去,也就我脸皮厚,每次见到笑笑喊一声大人,就这么赖著!如今也不知道拿什么来还!」
平儿连连点头:「奶奶这话,我是懂得!眼瞅著还有三四位姑娘要出门子,两三位爷要娶亲,再加上老太太百年的大事————哪一桩不是金山银海填进去?我常在你身边,晓得这些都是银两!」
凤姐儿冷笑一声:「有些事你不知道,宝玉和他那林妹妹,横竖是老太太心尖子上的肉,一娶一嫁,自有老太太的体己银子往外淌,动不著官中一文钱!更何况,林姑娘那里还有她父亲留给她的!为何宝玉这事,都盯著林妹妹?他们啊,可早就算计了的。要我,我开始还算不准为什么老太太独独盯著林妹妹,如今看来,还是老太太看的远啊!」
「二姑娘呢,是大老爷那边的,嫁妆自有那边发愁去。剩下三四个,满打满算,每人泼出去一万两,也就堵上窟窿眼了。环哥儿那点子事,更不值一提!一个姨娘儿子,三千两银子顶破天,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省一星子,也就打发叫花子了。」
「老太太的大事更不用,一应都是现成的排场,零碎花费,三五千两也尽够了。只
要勒紧裤腰带,慢慢儿挤兑,也还凑合。这一些我都算好了,可千算万算,没算上宝玉给捉了,这三十万两去哪找?可就真是要抄起裤子当旗,没脸见人了!」
「按正理儿呢,如今咱们有她帮衬著,是好事,省心,太太脸上也有光。趁著她这刚出头理事的劲儿,让她在前头唱红脸,咱们退后一步。众人那点积攒的怨气,正好撒在她身上,咱们的旧帐,也就暂且揭过了!」
凤姐儿著望向盯著平儿:「还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你向来最明白,只怕你一时转不过弯来:她虽是个姑娘家,心机比你奶奶我半点不差!不过是嘴上把门严些罢了!论起肚里的墨水,更比我强十倍!厉害著呢!」
「不别的,今日这些都是冲著我来的!老话了,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她如今要新官上任立规矩,头一把火,铁定是烧到我头上!她若挑我的刺儿,驳我的事儿,你给我记住了千万别犟嘴!别想著给我找脸!她驳一句,你得应十句姑娘得对」!越恭敬越好!越显得她驳得在理越好!万万不能为了我的脸面,跟她顶牛!记住了没?!」
平儿没等她啰嗦完,噗嗤一笑:「奶奶也太把人看扁了!你当我是那没眼色的蠢货?
我方才在议事厅,早就把这份恭敬做在头里了!哪还等您这会子来絮叨?」
凤姐儿也笑了,伸手虚点她:「蹄子!我是怕你心里眼里只装著你这奶奶我,把旁人都当了烂泥!你既已想到了前头,倒显得你比我还精了!瞧瞧,又急了!满口你啊我的,规矩都喂狗了?」
平儿索性一扬脸儿,带著点娇嗔:「就你!就你!怎的?不依?难道这脸上——还没挨够奶奶的巴掌印儿?还想再添几道红?」
凤姐儿笑得咳嗽起来,伸出手来一把捉了平儿的臀肉满满一把,笑道:「哎哟————你这作死的蹄子!如今这肥腚也赶著我来胀了,掂量著奶奶我病著,就敢拿话头怄我!快滚过来坐下!横竖没外人,正经陪我吃口饭是正经!日后啊少不得要你做通房,到时候自有你的乐子!」
可这话儿一,平儿眼神暗淡了许多。
她这心眼里,只有那日的烟火。
凤姐儿倒是没在意,把平儿拉了过来半屈著一条腿,陪著慢慢吃著,又伺候她漱了口。
凤姐儿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要紧话,平儿这才收拾利,往探春院里去了。
而西京那头。
发言的悍和尚不是别个,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旁边坐著少华山的三位头领: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鲁智深粗声道:「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石榴裙下命难逃」,古今多少好汉,都栽在个女人上头!却不想我这史进兄弟也在劫难逃,为了个女人命都没了!」
朱武摇头苦笑,接口道:「大师息怒,史头领却也非为那妇人颜色。俺们三个在这山寨,自打史大官人上山,著实兴旺。前几日史头领下山,撞见个画匠,唤作王义,只因带了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玉娇枝同行,偏生被本州那个贺太守看上了,想是定是蔡京老贼门
下的狗腿,他为官贪滥,害民无度!撞见那玉娇枝有些姿色,便强夺了去要作妾!」
「而后又把王义那苦主刺配远恶军州,正在山下撞上史头领,那王义哭诉冤情。史大官人性如烈火,当下便救了王义,砍翻两个解差,提了朴刀,直杀奔华州府去要取那贺太守的狗命!谁想————唉,被人知觉,如今陷在那死囚牢里!」
三人互望,同时叹了口气,续道:「大师未到之前,俺等正愁肠百结,不知如何是好,听闻得那京东东路的梁山泊近日好生凶猛,连高唐州那等坚城都打破了,又进出东京城如履平地,连那高太尉儿子和国公府公子都绑走了,俺们便商议,留在此处官府怕是也要来围剿,不如带著全部人星夜投奔梁山,再请那及时雨宋公明发大队人马来打华州,救史头领性命————」
鲁智深把脑袋一摇喝道:「等个鸟,尔等也不想想如何能等?梁山离此山高水远有些路长,这一来一回少月余!俺那史家兄弟是铁打的?就算熬得过那狗官的三推六问杀威棒子,可我等若是晚来几日,那刑部发文到了,一刀下去也不过是片刻功夫,岂不害他白白送了性命!依我我等不如潜进去救出史进兄弟和那妇人痛快了事。」
朱武闻言,慌忙摆手:「不是我等不救,只是探得风声,道是东京城里下来一位了不得的钦差天使,今夜晚间便要入这华州!显是位高权重,便连那西京府尹都巴巴地赶了来,预备著替他接风洗尘!眼下这华州城里,衙役捕快巡检,真个是倾巢而出,把那城防守得铁桶也似!这等光景,莫是你我几个生面孔,便是只耗子想溜进城去,怕也要被盘问三遍!委实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哦?东京来的鸟钦差?」鲁智深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既是恁地————洒家倒又生出一计,他东京来的鸟官儿,不是金贵么?咱们不去碰那铁桶似的城防,专在这野路上伺候他!」
「你我埋伏在道上,石准备好,觑个空子,一拥而上,把那钦差驴鸟,囫囵个儿劫了!捏住这颗软蛋,还怕那贺太守不乖乖听话?叫他拿史进兄弟并那妇人,乖乖送出城来,换了这鸟钦差回去!岂不爽利?岂不省事?」
朱武、陈达、杨春三个一听此言,你看我,我看你!
「罢!罢!罢!大师得是!史进兄弟性命要紧!干了!」
干便干!
三人本就带著山寨里五百能厮杀的喽啰,准备去投那梁山。
如此卷起一阵腥风,便向华州远郊堆儿山。
一众人马爬上半山腰,鲁智深、朱武几个头领拨开乱草,探出脑袋,眼巴巴望著那官道尽头。
果然!
没等多久,官道那头尘头大起!
远远望去,但见那队伍好生威武,各种钦差仪仗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队伍中间,几辆油香车。
「来了!来了!」陈达、杨春两个喜得抓耳挠腮,低声道:「大师!军师!快看,好大的排场!正是那狗钦差!」
可却不见有人回应,两人望了过去。
只见那鲁智深那对铜铃环眼,瞪得溜圆,眉头紧皱!
朱武则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皮。
两人一愣,再次望了过去,明白过来,喜色尽退,只剩下死灰。
「他————他奶奶的!」陈达喉头滚动骂道,「这————这哪里是钦差出巡?分明是————
分明是搬了座兵营出来!怕————怕不得有上千号人?!」
杨春也指著山下那蜿蜒如长蛇的队伍:「我的娘!这驴鸟钦差是属王八的不成?缩头缩脑,竟带这许多兵马!便是西京府尹出行,也没这般怕死的排场!你我这点人马,塞人家牙缝都不够啊!」
鲁智深面色铁青,摇了摇头:「何止人多!你两个撮鸟,只看到人头,却看不出门道!看仔细了!这支队伍,他娘的比西路边军那等厮杀汉还要精锐几分!你们这数百人,怕是一个照面便死得差不多了!」
陈达、杨春闻言一愣道:「大师————这如何见得?」
旁边朱武早已看得分明,苦笑解释道:「两位兄弟啊,你们且看!这队伍行止间,旗
帜不乱,步履划一,虽有千人,竟不甚嘈乱!再看他们所携军械、马匹膘情、粮秣辎重车辆,无不整齐,绝非寻常衙役兵丁可比!」
他伸手指点继续道:「更紧要的是其行军章法!你们细瞧,这前有斥候探路,锋刃在前,左右两翼有游骑警戒,中军则厚实,牢牢护著那几辆马车,密不透风,后队押阵,稳如磐石。这分明是百战精锐才有的营伍格局!再看远处那些散出去的眼线!」
朱武指向官道两侧的山林、沟壑:「那些三五成群的响马,疾驰如风井井有条!且看他们,遇林则入、逢崖便探,分明是最为老道的探马斥候!他们往来穿梭,如同织网,前一批刚回,后一批立时补上,滴水不漏!这等做派,这等精悍————唉,便是如今西线边军,也未必有如此规矩森严、探马如此勤谨!」
「哼!」鲁智深冷哼一声,「朱武兄弟得是!洒家在大种经略相公帐下勾当多年,这般精锐的探马斥候,也是少见!这驴鸟钦差,到底是何方神圣?从哪里搬来这许多煞神?」
朱武眉头拧成了疙瘩,叹道:「一时半会未曾探得这钦差底细,现今如此多的精悍探马探路,我等仓促间想在山道密林设伏,已是万万不能!只怕刚露头,就被那些眼睛叼住了踪迹!」
鲁智深沉声道:「伏兵不成,那就换个鸟法子!只要能让洒家摸到那狗钦差十步之内!管他娘的是天王老子带的兵,洒家这拳头递过去,定能制住那鸟人!拿住了他,便是千军万马,也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我倒是有一计!」朱武闻言,也低声道:「虽来不及探明这钦差根脚,但他既是奉旨巡边,按朝廷规矩,沿途必有受理民情、接状喊冤的职责!咱们不如————扮作那走投无
路、喊冤告状的苦主!」
「你我众人扮作被山贼洗劫、家破人亡的难民混到近前去,闹将起来,引得那钦差露面——到时候必然招我们去问话——大师您这等神勇,觑个空子暴起发难,大事可成矣!」
「哈哈!妙!妙啊!端的是一条好计!」鲁智深听得此言,哈哈大笑,「你这脑子,比洒家这光头好使!就这么干!快!」
鲁智深、朱武、陈达、杨春四人,领著数百个扮得最是凄惨的喽啰,扑倒在官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一时间,哭嚎声震天价响:「青天大老爷啊!冤枉啊「活不下去啦!请大人做主啊,华州贺知州不管我等死活!」
「山贼抢了俺们村子,杀了俺全家啊————」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破衣烂衫沾满污泥,翻滚哀嚎,更有不少喽啰在身上弄了些皮外伤,鲜血渗出,端的是一派家破人亡、惨绝人寰的景象。
这等阵仗,自然瞒不过探马。
而此时马车内。
宝琴款款而坐,舌尖轻转,吐字如莺啼初啭,教大官人贺扈三娘些各国话。
她本来对大官人这三品大员如此虚心好学满意,这些日子来,也未曾轻薄过她。
唯独一样,她真真是看不下去。
这大人学著学著,手指便不老实起来,隔著薄薄春衫揉捏那扈三娘臀儿腿儿。
看得宝琴是浑身一颤,耳根烧得通红,自家一双腿儿难过得忍不住磨蹭,若不是塞了几条汗巾子在里头,怕早就露了底。
这时。
有斥候飞马奔至中军马车前禀报:「启禀大人!前方有数百民众拦路喊冤,模样甚是凄惨,是刚被山贼抢了村子,华州知州不闻不问!」
大官人他闻言,笑道:「呵,这倒有趣了。哪里钻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劫匪,竟敢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真真找死!」
扈三娘倒是毫无反应,自家老爷的话,她从未质疑过。
倒是宝琴有些不信,忙问:「大人何以见得是劫匪?若真是难民被山贼劫了村子,如今岂不是凄苦————」
大官人笑道:「这破绽百出,简直污了老爷的眼!其一,华州城头近在咫尺!真有泼天冤屈,是去敲那登闻鼓、拦州官大轿容易,还是舍近求远,跑到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野道上,来堵我这过路的钦差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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