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枪指土方利,权分城建盘(1/2)
黄毛被两名武警反剪胳膊搡进警车,后脑勺被按了一把,额头磕在门框上,闷响一声。
他扭过脸,嘴角挂着血沫,冲我这边扯着嗓子喊:
“哎,我们是明光公司的人,你们抓错人了!”
刘洪峰的脚步顿了半拍。
明光集团。
他抽回背在身后的手,拽了拽我袖口,把我拉到旁边警车阴影里。
“李书记,明光集团,不好动。”
孙茂安背着手跟上来,站定,没搭腔。
我看向刘洪峰。
“有什么动不了的。”
“明光集团是光明区建设局下属的区属国企。”刘洪峰扫了眼地上铐着的人,压低声,“现在东原城建的土方活,半壁江山都在他们手里。”
明光集团这名字,我听晓阳提过。
平安县王满江的大江集团,光明区的明光集团,南边几县的原南建筑公司,再加临平的建筑公司,全在东原这口锅里抢食。
盘子在变大,切蛋糕的刀也多。东投是市里最大的平台,拿项目最多;明光靠着区里本土优势,紧随其后;剩下几家追在后面啃边角。
土方运输的利润,大嫂算过,拉一车有一车的账,一个大项目干下来,光土方钱能顶一个小厂全年产值。
“抢食的人多了,自然要养打手。”我点上烟,火光在暗里跳了一下,“这批人,就是冲在前面的打手?”
刘洪峰嘴动了动,看向了孙茂安。
“刘局啊,你之前说土方队是中间商。意思就是,他们不算明光正式的人。明光最多把活包给他们,他们再往下拆,是不是?”
刘洪峰目光扫过地上另外一个还在挨揍的黄毛,又落回我脸上,没正面应。
“孙局长。”我转过身,“明光公司的一把手,你熟?”
孙茂安揉了揉鼻尖上的老疤。
“熟,叫周欣,光明区建委一把手兼着的,还是市大人代表,建筑行业里说话有还是有分量的。”
我弹了弹烟灰,“不管是谁,我现在只查枪是谁的,这个女同志是送给谁的?”
刘洪峰和孙茂安对视一眼。
远光灯把现场照得惨白,地面的血凝成暗褐色一摊。武警把桑塔纳后座搜出来的砍刀、钢管往编织袋里塞,铁器碰撞的脆响,在凌晨的街上格外刺耳。
“孙局长。”我把烟头弹进排水沟,“这个案子,你牵头。”
孙茂安背着手没动,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刘洪峰那边偏了半寸。
“李书记,刑侦这块业务,一直是洪峰局长抓总”话说一半,他揉了揉鼻子,后半截咽了回去。
话说得含糊。孙茂安和刘洪峰之间隔着一层,这是副职领导之间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不是自己的分管领域,一般不会表态。
孙茂安不想越界,刘洪峰不想放权。这层纸谁糊的,我心里得有数。
“行。人、枪、车,全交给你。我要完整证据链。案卷我亲自过,审讯我亲自参与,限定明天这个时候,把这个枪的事情搞清楚。”
刘洪峰收回手,蹭了蹭鼻尖,脚后跟在地上碾了碾。
“李局长,我马上部署。”
“老同学,上点心。”我盯着他,“瑞林市长亲自部署,华西书记现场督战,抓不出几条大鱼,你我都不好交代。”
刘洪峰扯了扯嘴角,笑没到眼底。
刘洪峰嬉皮笑脸道“老同学啊,别给我太大压力嘛。真有需要向市长汇报的地方,满达副市长和定凯主任那边也能帮我们递得上话。”
这话落进耳朵里,像凉水溅进热油。
刘洪峰能搭上易满达和马定凯,倒是也不奇怪,之前省委党校参训的学员里,基本上每月都要聚上一次,大家轮流坐庄,相互扶持,除了少数,二十个人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在市里关键岗位上扎下了根。也有像文静、刘蓉这样留在区里县里担任一把手的。
但他把这话摆到台面上说,不是炫耀,是递话,他上面也有人。
“跟市长汇报是本分。但案子归案子,人情归人情。”我看着他的眼睛,“宁海书记还在等报告。”
刘洪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作为局长,可以认真,但不能较真,也不能像一个大队长一样冲在前面。我转身朝着谢白山招了下手,车灯亮了:“具体你们两个研究,我只要结果,车上除了枪还有这么多砍刀,这个老板,必须是要抓的!”
谢白山已经把车调过头,车灯在白色护栏上划了道弧。刘洪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沿。
我坐进后座,说了声“好,辛苦”。
车窗摇上去之前,最后一眼瞥见白普桑被几个同志往路边上推,车里人还在喊什么,听不清。车门一关,外面只剩风声和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车进了城区。谢白山从后视镜扫了我一眼。
“李局长,刚才那人,真挨了枪子?”
“当着武警的面往外伸枪管,不死才怪。”
谢白山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头一回见真开枪打人。”
“白山,你说这些人该不该打。”
谢白山想了五六秒。
“该打。太狂了。”
我感慨道:“死不足惜,敢在国家力量面前持枪拒捕,平时嚣张到什么程度,真要下决心收拾这批人,打死的绝不止这一个。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不讲规矩。不下狠手,他们记不住。”
十一点四十分,我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两圈,门开了。客厅电视屏幕猛地一黑,遥控器砸在茶几上。
文静从沙发上弹起来,脸涨红,手忙脚乱的站起来。
晓阳比她慢半拍,还半靠在另外的单人沙发上。
“姐、姐夫,你回来了啊,我不打扰了,先回去。”
文静低着头溜出门,皮鞋在楼道里踩得噔噔响,越跑越远。
我朝着背影看了一眼,晓阳把手给我按摩了下耳朵,这才不紧不慢的把门关上。
“看什么看?自己没有啊?看人家媳妇?”
我走过去摸了摸电视机后盖,烫手。
“你们俩看到十一点多。”
“要你管。”晓阳跳着把电视打开,“三傻子,这盘带子是剑锋从香港带回来的,好看。”
她按开电视。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我就懂了文静为什么脸红。
“晓阳,我现在正在搞扫黄打非、扫黑除恶。市财政局长跟县长窝在家里看这个,你就不怕被抓。”
“我们女同志——”晓阳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带着批判的眼光学习一下吗,目的提升你们这些老爷们的幸福指数!。”
她拉我坐下,整个人靠过来:“三傻子,别假正经,后面内容可好了。”
我每坚持十分钟,就到卧室温存了一番。
半个小时后,两人并排躺着,就问起来:“你才到公安局,今天就行动,还是太仓促了吧。有没有什么战果?”
“战果比你想的大啊。抓了二十多人,缴了一批砍刀,还起了一杆霰弹枪。”
“霰弹枪?”
“嗯。持枪的想冲卡,被武警当场打中,估计活不了啦。”
晓阳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黑暗里她眼睛亮得很。
“真开枪了啊?”
“扫黑不开枪,扫什么黑。当着市长的面都敢当街砍人,不崩几个,刹不住歪风。”
“往上追了吗?”
“没急着追。”我点上烟,靠在床头,“我感觉局里不干净。明光公司的人,先把人扣着吧,看看有多少人跳出来捞人。”
晓阳慢慢躺下,拉了拉被子,往我身上靠了靠。
“三傻子,你这招,跟当年砖窑厂承包一样。放风声出去,看谁跳出来买。”
“对。现在市局我两眼一抹黑。李叔虽然是公安局长,但是这几年重心早转到市委了,业务上都是几个副局长、支队长说了算。”
晓阳沉默一会儿说道。“明光公司那帮人?之前龙投公司在的时候,这帮人没饭吃,后来龙投转到省里面,光明区自己把业务捡了起来,一把手是周欣,好像外号叫九哥,是个文化人,他们业务多,估计是
“你怎么知道的。”
“财政局这边,光明区的拨款、项目结算,经手的资料多。”她把脸埋进我的胸前,声音闷闷的,“朝阳,干工程的这些人下手黑,平安县满江的大江集团和原南建筑都要被他们挤出去了。”
“怎么,就是靠下黑手?”
晓阳翻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完全是,明光是国企,光明区自己的亲儿子。但是他们手底下,干建筑这行必然是三教九流,没这帮人在后面撑着,根本吃不了这碗饭。你正经做生意,今天查消防明天查税务,总有理由卡你。给你停电、堵路、泼油漆,什么阴招都有。现在这世道,就这样。”
我心里盘算了起来,几家公司,市里的,区里的,县里的,倒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了。“大江、明光、东投、原南,他们抢工程,怎么个抢法?”
“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白天大家都是朋友,晚上大家都是对手。”
晓阳说到这里,就已经微微响起了鼾声,我轻轻替她拉高被角,心里想着,这枪八成是要栽到医院里躺着的这人身上。
我捻灭烟头。
五一节当天,曹河县有几个活动,上午主持了劳模表彰大会,下午走访了一些企业车间,曹河的工作,也逐步交到文静手上。
到了第二天是五月二号,上午王建广从海外回来,带了雅加达的投资商和香港的秘书,绕东京转机折腾三天,这次带来的不是意向书,是实打实的五十万美元支票。
陪了午餐之后,下午两点半,回到市委大院。
五楼的市长助理办公室比县委书记那间小一半。
办公桌靠墙,一把椅子、一部电话、一个文件柜,窗台摆盆快枯透的绿萝。
我没打算常待在这儿,所以也没有怎么收拾。
放下手包之后,我先拐去了马定凯办公室。
马定凯正翻文件,见我进来立刻起身,腰间钥匙串晃得哗啦响。
“朝阳市长!一大早你们公安局的行动快报,瑞林市长非常满意。”
“市长看到了报告?”
“看到了。你们的夜间治安快报,今早一上班就送过来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
昨晚的快报,我没看,也没签字。估计是按老规矩,李叔长期在市委这边,一直由值班副局长签批后直报市政府。这个规矩,看来要改,报市政府的文件,必须经过我同意。
“定凯,市长现在方便吗。”
“正跟易副市长谈话。”马定凯看了看表,“谈了快半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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